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 > 第九百六十五章 吃醋了
    “我~我去看看叨叨~”见骆子祥从杏儿屋里出来,茹秋兰找了个借口便跟了上去。
    茹秋兰这半天一直帮着罗梦云收拾行李呢~只是眼神不时地瞟向杏儿那屋。今天骆子祥回来,罗母让她留下,没让她回小阁楼那边...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南国特有的湿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汗膜。骆子祥没睡着,侧躺着,手肘支在枕头上,静静望着罗梦云的侧脸——她呼吸匀长,睫毛在昏暗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鬓角一缕碎发被汗微微沾湿,贴在耳后。他伸手,极轻地替她拨开那缕发,指尖触到她耳垂微凉的温度,又缩回。
    床太窄,两人中间却隔出一道看不见的界线,不是疏离,是体谅。她白天忙了一整天:帮叶青青分罐头、给李秘书理床铺、替赵光复媳妇许婉仪哄哭闹的二小子、又抽空去蓝家大院后头的小井台打了三桶水——那口老井井壁青苔厚得能刮下绿泥来,辘轳吱呀晃荡,她腰杆挺得笔直,绳子勒进掌心,指甲缝里嵌着黑痕。骆子祥瞧见了,没吭声,只第二天一早悄悄往她那只磨得发亮的搪瓷盆底压了两包磺胺粉和一小盒凡士林。她没说谢,可晚饭时多给他碗里夹了三块炖得酥烂的牛肉,油星儿浮在汤面上,亮晶晶的。
    窗外忽有窸窣声。骆子祥耳朵一动,屏息听——是老鼠。不是一只,是成群结队,爪子在青砖缝里刮擦,尾巴扫过墙根枯草,还有细碎啃噬木头的咯吱声。蓝家大院的老鼠比人还熟门熟路,专挑新搬来的户头下手。前日隔壁王夫人晾在竹竿上的半条腊肉,半夜就少了尖儿;昨儿李秘书搭在门框上的棉布鞋垫,今早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知被拖进了哪家灶膛底下。骆子祥没点灯,摸黑从枕下抽出一把黄铜柄的小刀——刀鞘是旧皮带改的,刃口雪亮,是他拉包月那会儿跟老车夫学的防身术,削铁如泥,割绳不滞。他把刀轻轻搁在床沿,刀柄朝外,方便抓握。
    罗梦云翻了个身,胳膊无意识搭过来,手掌覆在他小臂上。骆子祥不动,任她温热的掌心熨帖着自己绷紧的肌肉。她指尖还残留着下午洗红薯留下的淡淡甜腥气,混着皂角香,竟奇异地压住了屋里的潮霉味。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她蹲在院中石阶上剥豆子的模样: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白皙踝骨,发髻松了,几缕黑发垂在颈窝,汗珠顺着脊椎沟往下淌,洇湿了浅蓝布衫后背一小片深色。那时他正帮石叔扛一箱压缩饼干进屋,抬眼撞见,心口猛地一撞,像被谁攥住又松开——这感觉比当年第一次摸到空间钥匙还烫手。
    “子祥……”她梦呓般咕哝,声音含混,“罐头……别全给了……留两箱……给杏儿……”
    骆子祥呼吸一滞。杏儿?赵光复那个没名没分、连蓝家大院门都不敢正经跨的姑娘?罗梦云提她,语气里没有一丝酸涩,倒像在念一个需要照拂的远房表妹。他指尖微蜷,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杏儿——前日傍晚在井台边见过,瘦得伶仃,穿件洗得发灰的藕荷色旗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正踮脚够井沿上晾晒的粗布围裙。她看见骆子祥,飞快垂下眼,手指绞着围裙带子,指节泛白。那一刻骆子祥忽然明白,为什么赵光复总在深夜独自坐在院中槐树下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他轻轻抽出手,掀开薄被起身。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凉意刺骨。他摸黑走到门边,从行李包最底层掏出一个扁平铁盒——盒面印着褪色的樱花纹,掀开盖子,里面不是子弹,而是十二颗琥珀色玻璃珠,每颗都裹着细密金箔,在绝对的黑暗里幽幽反光。这是小日子军官配发的“慰安珠”,战败后流落市井,被骆子祥用半条美国巧克力换来的。传说夜里攥在手心,能镇惊悸、安魂梦。
    他走回床边,掰开罗梦云微蜷的手指,将一颗珠子轻轻放进她掌心。她手指下意识合拢,金箔蹭过他指腹,微痒。他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吻,唇触到她皮肤时,听见自己心跳撞得胸腔嗡嗡作响。
    刚直起腰,院外突然传来急促拍门声:“骆处长!骆处长在家吗?!”是周夫人,嗓音劈了叉,带着哭腔,“我家小栓子……小栓子吐血了!”
    骆子祥扯过衬衫套上,边扣扣子边拉开门。门外站着周夫人,头发散乱,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嘴唇青紫,嘴角挂着一线暗红血丝,眼皮半睁着,瞳孔涣散。骆子祥一把探向孩子颈动脉——搏动微弱,但尚存。他迅速撕开孩子胸前汗渍斑斑的褂子,只见左胸下方赫然一道三寸长溃烂创口,边缘翻卷发黑,脓液混着血水不断渗出,恶臭扑鼻。
    “什么时候伤的?”骆子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昨儿……昨儿他偷偷去码头捡海螺,说是给骆处长您攒贝壳……”周夫人抖得不成样子,“回来就喊疼,夜里就开始发烧……”
    骆子祥瞳孔骤缩。码头?那地方前日刚卸过一批日军遗留的芥子气弹残骸,表面锈蚀,内里毒剂未尽。这创口……绝非普通感染。他猛地抬头:“药箱呢?快!”
    罗梦云已披衣出来,手里托着个藤编小箱——里面是他早备好的磺胺粉、碘酒、止血钳、缝合针线。她蹲下身,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剪开孩子溃烂周围的腐肉,浓稠黑血涌出,她眉都不皱一下,拿棉球蘸碘酒反复擦拭创面,直到露出鲜红肌理。骆子祥则用镊子夹起磺胺粉,均匀撒满伤口,再覆上厚厚一层消炎膏。整个过程不足五分钟,周夫人跪在旁边,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里,血混着泥。
    “烧退了。”罗梦云抹了把额角汗,将孩子小心放平,“但毒素已入血脉,得清血。”
    骆子祥点头,转身从包里取出一支青霉素——最后一支。这是他咬牙从空间最深处翻出来的,瓶身标签早已模糊,药效只剩七成。他熟练消毒、抽药、排气,针尖刺入孩子肘窝静脉时,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幼兽般的呜咽。罗梦云立刻握住他另一只手,掌心温热而稳定。
    打完针,骆子祥把周夫人扶起来:“明早带孩子去军医处,就说是我让去的。别提码头的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告诉周副官,让他查查昨日码头装卸队的名单,尤其盯紧一个叫‘阿炳’的瘸腿工头——他右手小指缺半截,左耳后有颗黑痣。”
    周夫人茫然点头,骆子祥塞给她两罐水果罐头:“给孩子补身子。”等她踉跄着抱孩子离开,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罗梦云默默递来毛巾。骆子祥接过,胡乱擦了把脸。她忽然问:“阿炳……是石叔的人?”
    “是。”骆子祥声音沙哑,“也是光头派来盯着我们的钉子。”
    罗梦云没再问。她转身从水缸里舀出半瓢凉水,倒在搪瓷盆里,又从包里摸出一小块薄荷皂。肥皂在掌心搓出细腻泡沫,她蹲下身,轻轻捧起骆子祥的左手——那手背上还沾着孩子伤口的污血,指节处有道陈年旧疤,弯弯曲曲像条蚯蚓。“你手抖了。”她低声道,用温水一点点揉开血痂,“三年前在北平站台,你杀第一个汉奸时,手也没抖。”
    骆子祥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记得那晚,站台顶棚漏雨,雨水混着血腥气灌进他领口。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可收刀时,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长音,震得整条胳膊都在颤。
    “现在抖,是因为我怕。”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怕护不住你们。怕这院子……哪天就塌了。”
    罗梦云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按进清水里,仔细洗净每一道褶皱。水波晃动,映着窗外微弱的星光,也映出她眼中沉静的光:“塌了就重建。石头砸下来,我们一块扛。”
    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方正的四双袜子,全是细棉布缝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她拿起一双,抖开,示意骆子祥抬脚:“穿着吧。你脚后跟的茧子,都快磨穿鞋底了。”
    骆子祥乖乖抬起左脚。她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生的婴孩,把袜子拉过他脚踝,再慢慢往上提。布料滑过他小腿肌肉时,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呼吸变重。她指尖偶尔擦过他皮肤,带起一阵细微战栗。当袜筒提到小腿肚,她忽然停住,指尖按在他腓肠肌上,力道很轻:“这里,去年在胶东负的枪伤,愈合得不好。”
    骆子祥一怔。那伤早好了,连疤痕都淡得只剩一线银痕,她竟还记得位置?
    “记得。”她直起身,把另一双袜子递给他,“你每次下雨天,右肩会先麻三秒,然后才疼。骗不了我。”
    骆子祥接过袜子,没穿,只攥在手心。那棉布吸饱了她指尖的暖意,熨帖得让人眼眶发酸。他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她身上有皂角香、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罐头油脂气——混合在一起,成了这个潮湿夜晚唯一真实的锚点。
    “梦云。”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她发间,“明天……我想去趟码头。”
    “嗯。”
    “可能要几天。”
    “带够换洗衣服。”她推开他一点,从包袱里翻出件藏青布衫,“我给你缝了暗袋,左边第三颗纽扣后面,能藏两支手枪。右边腋下,加了层牛皮衬——防刺。”
    骆子祥低头看她。她眼尾有淡淡的青影,嘴唇因熬夜泛着干涩的白,可眼神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他忽然想起初遇时,她站在北平西直门城墙下递给他一碗豆汁儿,粗陶碗沿豁了口,她指尖沾着豆渣,笑容干净得晃眼。那时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后来才懂,她才是那个一直举着火把的人。
    “等我回来。”他吻她眉心。
    “好。”她仰起脸,主动吻他嘴角,“我数着日子。一天,两罐水果罐头;两天,一罐牛肉;三天……”她顿了顿,指尖抚过他下颌线,“三天,我就去码头找你。”
    骆子祥笑了,笑声低沉,震得她耳膜微痒。他捏捏她脸颊:“敢来,我就把你绑在货轮甲板上,让你看三天海。”
    “那得先把我那份罐头补上。”她眨眨眼,终于有了点俏皮模样。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汽笛,由近及远,碾过沉沉夜色。骆子祥知道,那是第一艘补给船进港的讯号。梨香送来的两船物资,正在黑暗里破浪而来。而黎明前最浓的墨色里,蓝家大院几十扇窗户次第亮起微光——有人咳嗽,有人翻身,有人轻手轻脚开门倒尿盆,还有婴儿在襁褓里发出细弱的哼唧。这些声响织成一张网,温柔而坚韧,兜住了所有摇摇欲坠的明天。
    骆子祥重新躺回床上,罗梦云靠过来,额头抵着他肩窝。他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窗外老鼠还在跑,可这一次,他不再去摸那把黄铜小刀。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有力,与身边那颗心的节奏渐渐合拍。原来最锋利的刀,并不需要出鞘。它就藏在一碗热汤里,一双新袜中,一句“我数着日子”的诺言里——无声,却足以劈开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