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的生意看上去不错,只剩下十来块碗口大小的原石,风尘仆仆,不甚起眼。司马问:“折倒的话怎么买?”他这里用了个不大常见的说辞,“折倒”在古代有多重意思,其中一项指“将物品全部取走”,现代一般叫“包圆”。
摊主看了司马一眼,心生亲切,说:“这里有200的,有100的,也有50的,不贵,猜个乐子,你给1000的话,就都拿去吧!”
对方说话很讲究,“猜”个乐子,其实更贴切的说法是“赌”个乐子。司马觉得摊主很实在,没有“漫天要价”,对他的胃口,平心而论1000确实不贵。他掏出钱包点出十张红票子,摊主过了遍手,没有假钞,顺手塞进衣兜里,问:“是现场‘解石’,还是带回去自个儿慢慢磨?”
司马把晃了晃手里的原石,说:“这块帮我切开来,试试运气,其他都装起来带走,留点悬念。”
摊主笑了起来,找出一只黑色塑料袋,把剩下的原石都装进去,熟练地打了个提手结,又递给司马一支黑色油性笔,说:“怎么个切法,画个样子。要不要先开窗?”
“解石”大有讲究,解得不好手镯变挂件,开个窗看看成色,把可能的风险降到最低,是常规的做法。不过这种一两百块的原石,开出绿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也没必要折腾了,司马用油性笔在原石上画了一圈,说:“就这样切开看看。”
原石形状像一只“河蚌”,中间凸起,边缘扁平,司马画的黑线正好围住凸起部位,就像把河蚌的一片贝壳平平削去。摊主拖出一台小型的玉石切割机,自带水冷,接上电源开始切割原石。
切割机噪音很大,看热闹的人闻声围了上来,耐心等着看戏。摊主不慌不忙,手法很老练,很快把原石切开,断面白乎乎的,一点绿都没有,众人哄笑而散。摊主拿起强光手电照了下,挑了挑眉梢,压低声音说:“运气不错,是‘白肉’!”
“白肉”就是白翡翠,质地细腻,有玻璃光泽,行话里叫“糯白”。司马接过原石看了看,断面中间包着一层硬玉,色泽带点灰,像年糕一样,没有飘绿,也不够透,看上去价值不高。
摊主继续说下去:“做镯子不够,可以做小挂件,可惜种嫩水短,值个大几百吧。”
司马笑笑说:“那也回本了。”
摊主说:“手工做得好,回本不是问题,还有得赚……”
一旁有人插嘴说:“一千卖给我吧?”
司马扭头望去,打岔的是个中年男子,腋下夹着一只男士手包,面相憨厚,天生两片厚嘴唇,乍一看像腊肠,十分好笑。司马没有笑,他微微摇头,收起一大一小两片切开的原石,谢过摊主,拎着塑料袋转身离去。那中年男子目光闪烁,默默跟了上去,摊主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心中有些纳闷,“白肉”品质平平,只是最普通的“糯种”,又不是什么“冰种”、“玻璃种”,犯得着吗?不过买定离手,别人的事跟他无关,摊主拍拍身上的石屑,准备收摊走人。
司马心情不错,拣了块好东西,就算只值大几百,也是个好兆头。他从没想过“一步登天”,捡个大漏,流入河丘市的原石不知经过多少遍遴选,是不可能开出极品翡翠的,司马心态很好,一千块钱,玩玩而已,回头当笑话说给文一亭听,让她也放松一下。
他记起文一亭的“拜托”,在街头转了一圈,问过好几个人,找到一家宾果士蛋糕店,花两百多买了一只慕斯蛋糕,名字很好听,叫“蒂凡尼的早餐”,装蛋糕的盒子上还印有奥黛丽?赫本的半身像,司马看过这本经典老片子,一眼就选中这款。
一手拎精致的保温袋,里面装着“蒂凡尼的早餐”,一手拎沉甸甸的“垃圾袋”,里面是脏兮兮的翡翠原石,分量相差太远,左右手不大平衡,也没法匀一匀,只好就这样克服一下。司马别别扭扭走出蛋糕店,一个中年男子闪了出来,满脸堆笑,问他愿不愿谈一下。
还是之前的那个人,出一千块买他开出的“白翡翠”,司马感到意外,站定在蛋糕店的橱窗前,跟他简单攀谈了几句。这次他开价两千块,直接翻了一倍,司马想了想,自承他不是“业内人士”,他是外行,对翡翠所知有限,摊主说这点“白翡翠”种嫩水短,值个大几百,他信得过,大几百的东西,开价开到两千块,他想知道内情。
那中年男子犹豫一下,说:“我可以告诉你,你也可以加价,但一定要卖给我。”
司马心中一动,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中年男子斟酌言辞,半真半假说:“那摊主没有骗你,开出的‘白翡翠’种嫩水短,做成挂件也值不了几个钱,但我知道一个偏方,正好要用这种品质的‘白翡翠’做药引,‘冰种’、‘玻璃种’反倒不适用,你运气不错遇到我,开个实在价吧!”1
“做药引”是拙劣的借口,司马并不相信,但这点“白翡翠”落在他手里确实没什么用,换成“硬通货”是最好的选择。他也不跟对方客气,直接开了个高价,说:“你诚心买,一口价五千块,怎么样?”1
没有超出心理预期,对方非常爽快,从手包里拿出厚厚一叠全新的百元大钞,点出五千递给司马。司马也不食言,把一大一小两片原石交给他,说:“我这里还有一袋,回去慢慢开,如果开出‘白翡翠’,你收不收?”
那中年男子笑了起来,掏出手机说:“收!留个电话,有多少收多少,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他不相信对方还能开出同样的“白翡翠”,但万一开出来呢?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落在别人手里只值“大几百”,对他来说却至关重要,没想到河丘之行有此意外收获,倒也不枉他千里迢迢跑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