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担心对方是蛊师,手上还戴着铜指虎,挨上一记吃不了兜着走——不知怎地,他对指虎有心理阴影,下意识认为凡戴指虎的都是厉害角色,因此下手极狠。鹅卵石分量不轻,一击正中眉心,力量大得异乎寻常,对方翻着白眼当场昏厥,直挺挺摔倒在地,后脑磕地的声音惊心动魄,一动不动,像具没有知觉的尸体。1
司马大感意外,这年头蛊师这么脆弱,这么不经打?他捡了根树枝,小心翼翼走上前,朝对方嘴里捅了两下,树梢刮擦喉咙,没有引起“咽反射”,司马心中一沉,他判断有误,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被他“一记直球”打成植物人,搞出人命来!2
事已至此,后悔是多余的,司马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叫救护车,他很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绕开倒地不起的“马脸男”,循着气味朝石塔后走去。血腥味越来越浓,他突然停下脚步,果不其然,约好的买主“腊肠嘴”倒在石塔旁,脑袋磕破了,血赤糊拉惨不忍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男士手包,看上去用生命保住了自己的钱,人已经没了呼吸。
司马不无唏嘘,他能够脑补发生了一切,“腊肠嘴”接到他的电话,带着钱匆匆赶来交易,途中被“马脸男”盯上,一路尾随到八公湖,终于找到机会下手,“腊肠嘴”奋起反抗,结果被“马脸男”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一脑门磕在石塔上,葬送了性命。不过“马脸男”也没能如愿,钱没到手,就发现有人靠近,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他心狠手辣,决定杀人灭口,结果一脚踢在铁板上,赔上了小命。
司马还在犹豫要不要报警,“腊肠嘴”身上响起熟悉的铃声,“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吓了他一大跳。静静听了会,铃声戛然而止,过了几秒再次响起,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司马从对方衣兜里摸出一只诺基亚手机,按下接听键,一个男子径直问道:“拿到了吗?”声音有些失真,语气不无急迫。
司马按下挂断键,面无表情拆开手机外壳,挖出电池和SIM卡,快步走到湖边,一样样丢进水中。声音虽然有点失真,但他还是辨认出来,电话的另一头是顾侑!“腊肠嘴”是顾侑的人,他居然没有说谎,花大价钱收购“白翡翠”确实是做药引,那个偏方的主药是“寒晶”不会错吧……
坏消息是顾侑阴魂不散,好消息是他还在到处找“药引”,火毒难除,时间暂时站在自己这边。
司马回到“腊肠嘴”的尸体旁,一根根掰开手指,从他怀里抽出鼓鼓囊囊的手包,拉开拉链张了眼,里面是厚厚一叠“红票子”,毛估估有小十万,意外之财,着实有点烫手。他眯起眼睛,很快下定决心,左手拎起“腊肠嘴”,右手拎起“马脸男”,抽出他们的皮带,脸对脸胸贴胸绑在一起,就像一对连体婴儿。1
“腊肠嘴”已经死透了,“马脸男”还有半口气,皮带质量很好,收得很紧,不可能挣脱。司马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们远远丢进湖里,不管死活,一律毁尸灭迹。八公湖下淤泥很深,长满水草,会把尸体死死缠住,无法浮出水面。司马抬头看看天,希望再来一场暴雨,破坏掉现场,让他免于刑警的纠缠。
天意难测,人力有时穷尽,司马没有继续逗留,画蛇添足,他拿着手包回到临湖宾馆,到前台叫辆出租车退房走人。车才开出临湖宾馆,风云突变,一场久违的暴雨如愿而至,天昏地暗,八公湖灰蒙蒙一片,波涛起伏,像一片海。求雨得雨,司马长舒一口气。1
回到月见新村,雨过天晴,黄昏如洗。司马跟鹿呦呦碰了个面,告诉她已经跟槐序堂谈妥了条件,他们出药材,请对方代为炮制,省时省力,可以接受。鹿呦呦担心对方是否可靠,会不会是江湖骗子,司马告诉她槐序堂是老字号,口碑不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少弄点药材试试水,有问题及时止损。鹿呦呦想了想,没有反对。
司马没有跟她说龙门宗的事,鹿呦呦倒是留意到他手腕上多了一串手珠,问他要过来看了看,很中意,顺手套在自己腕上,大大方方占为己有。司马不跟她“一般见识”,起身告辞,顺路到菜场买了菠菜、萝卜、蒜苗、肉糜、肉片,打算做凉拌萝卜丝,菠菜肉丸汤,再烧一个回锅肉下饭。1
准备晚饭的当儿,司马开始复盘下午的行动,毫无疑问,这趟活干得很“糙”,临时起意,全凭本能,没工夫细想。值得庆幸的是那一场“及时雨”,暴雨是迟来的共犯,冲走一切痕迹,把你洗得清清白白,面对刑警也多几分底气。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司马也不敢保证,八公湖畔的那个下午,他有没有成为别人的风景,有没有装饰别人的梦。1
李颀接了儿子回来,三人围坐吃了一顿平和的晚饭,李喆远难得没有“作妖”,让人有点不习惯。司马忍不住问了句,儿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李颀告诉他儿子在外公家闯祸了,把她爸最心爱的一对鼻烟壶给砸了。那对鼻烟壶是古董,值不少钱,气得她爸把儿子关进楼梯间的小黑屋,任他又哭又闹,一直关到她去接。
司马看看李喆远,他扳着一张小脸,人出了“小黑屋”,精神还没有走出来,闷头扒拉米饭,显然大哭大闹消耗了过多体力,平静下来肚子很饿。司马没有多说什么,问李颀那对鼻烟壶是哪个朝代,什么样子的,他去古玩市场找找看,有合适的买一对给丈人送去。
李颀很欣慰,她觉得丈夫出院后成熟了很多,放在从前他绝对想不到这些。她说买鼻烟壶就算了,买的没有卖的精,去古玩市场是浪费钱,有这个心就足够了。司马夹起一片回锅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心想,他有这个心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