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下井顺序以后,丹妮娅来到井壁边缘,看了看用生锈销钉挂在上面的麻绳,颇为嫌弃地摇摇头,从背包里取出专业的登山绳降系统。
她将主绳索的一端牢牢缠绕在后院一棵粗壮的桦树树干上,并打上死结。
接着,她给每个人分发了带有金属锁扣的缓降装置。
“把安全带穿好,锁扣挂在主绳上,利用摩擦力控制下降速度,收紧棘轮降速变缓,放开棘轮降速变快,都明白了吗?”
艾琳娜是专业的特种作战选手,这类日常功课自不必说。
而苏隆和卢卡斯也不是什么蠢货之流,很快就掌握了绳降系统的使用方法。
苏隆熟练地穿戴好安全带,将防毒面具扣在脸上,调整好呼吸阀,沉闷的呼吸声在面罩内回荡。
他走到井口边缘,踩在湿滑的井台内侧,双手握住主绳,身体后倾,整个人悬空在井壁边缘之上。
“我下去了。”苏隆沉声说了一句,随后松开棘轮,身体在重力的拉扯下,开始向井底滑落。
井壁上的青石砖常年浸泡在水中,表面附着着一层厚厚的黏稠青苔。
苏隆的鞋子踩在上面,根本找不到着力点,只能依靠腰间的缓降装置控制下降的速度。
哪怕防毒面具隔绝了外界的气味,他依然能通过皮肤“闻”到那种阴冷潮湿的气息。
下降了大约十米后,苏隆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原本只是有些湿冷的空气变得极度冰寒,像是暴露在冬日的冰原之上。
刺骨的寒意甚至直接穿透了防水冲锋衣和内部的保暖衬层,直接作用在皮肤上。
苏隆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一种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的惊悚感油然而生。
他立刻停下动作,双腿撑住两侧的井壁,稳住身形,开启灵视向下望去。
就在双眼亮起微光的瞬间,苏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围原本只是贴着井壁蠕动的黑雾,此刻竟然浓厚了数十倍,将整个井道塞得满满当当。
它们在空气中剧烈翻滚、乱窜、咆哮。
苏隆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黑雾正在试图侵入他的防毒面具。
“艾琳娜。”
苏隆抬起头,向着上方喊了一声。
井口上方传来轻微的摩擦声,艾琳娜正顺着绳索缓缓下降。
从苏隆的角度抬头看去,紧身战术裤将她大腿和臀部的饱满弧度勾勒得一览无余,纤细的腰肢也在安全带的勒紧下显得格外柔韧。
她的腰侧挂着的圣物提灯正在不断地向外散发暖光,在黑暗中撑开了一个半径不到一米的球形光罩。
那些张牙舞爪的黑雾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迅速消融退散,但提灯的光芒也仅仅只能驱散这一小部分区域。
更远处的黑雾依旧在疯狂涌动,不断重新填补被光芒驱散的空白区域。
苏隆悬在半空,视线死死盯着下方那团翻滚的浓重黑雾。
艾琳娜的黄铜提灯就在他头顶正常运转,那盏提灯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
无论是在面对修格斯那种B级诡异,还是在诡异莫测的里世界中,提灯的光芒总能稳定地撑开一片安全领域。
作为一盏不容小觑的强大圣物,在苏隆的印象里,它从未有过这样拉的表现。
苏隆仰起头,对着上方喊话:“大家小心,情况不太对劲。”
说罢,他松开缓降机构的棘轮,整个人继续向下降落。
这次降落不过持续了十几秒钟,苏隆的鞋底突然传来一阵坚实的触感。
他踩到了地面。
落地的瞬间,苏隆双眼深处的微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灵视视角中,那些充斥在视野里,阻挡视线的浓重黑雾,竟然在刹那间,毫无征兆地全部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苏隆迅速解开腰间的安全锁扣,举起挂在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光柱撕开黑暗,向四周扫射。
这是一个极其昏暗且广阔的地下室。
从建筑结构来看,这里活脱脱就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古代水牢。
脚下的地面由巨大的青色石砖铺就。
石砖缝隙里积满了浑浊的黑水。
大片大片的暗绿色青苔顺着墙根向上蔓延,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四周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个粗大的锈蚀铁环。
有些铁环上还连着一段粗重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没入地面积水中,看不清到底拴着什么东西。
苏隆的目光顺着光柱继续向前延伸。
在距离他大约三十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名少女,身上穿着一套略显宽大的黑色修女服饰。
此刻,她正背对着苏隆,举着一柄手电筒,仔细观察着墙面上拜访的书籍。
苏隆握紧了腰间的“西里斯”,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去。
积水没过他的脚踝,发出极其轻微的水声。
“汉娜?”
苏隆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他脑子里看过的那些经典的回头杀桥段,在这一瞬间疯狂涌现,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好几种汉娜惨死的恐怖画面。
比如身体站在原地不动,头部却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构造的方式,直接旋转一百八十度看过来。
再比如转过头来时,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已经被某种怪物彻底掏空,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
下一刻,那名修女打扮的少女猛地转过身来。
苏隆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秒。
还好。
转过来的,依旧是汉娜那副清秀且带着几分迷茫的脸庞。
汉娜看清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苏!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向苏隆走来,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惊喜。
随后,她的视线越过苏隆的肩膀,看向后方。
“哇,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苏隆闻言,迅速转过身。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落地声,艾琳娜、丹妮娅和卢卡斯已经相继降落到了这片地下空间。
艾琳娜腰间的提灯依旧亮着,但在黑雾消散后,那点光芒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几乎被几人头上的探照灯掩盖了。
丹妮娅落地后,第一时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卢卡斯则死死盯着那些墙上的铁环和地面的积水,他认识这个地方。
这就是那个困住他,险些要了他命的深渊牢笼。
苏隆重新转回身,目光锁定在汉娜身上。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汉娜歪着头想了想:“记不清了,可能十几二十分钟吧?”
“我从上面滑下来之后,就在这里四处看了看。”
她伸手指着身后那面墙壁:“这里似乎以前有什么人生活的痕迹,你看,这面墙上还有很多杂志。”
苏隆顺着汉娜手指的方向走过去,头顶探照灯的光束也打在那面墙上。
这面墙壁的结构非常奇特。
墙上钉着许多粗糙的木质层架,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杂志。
由于那些书实在太薄,很难像普通书籍那样立起来摆放。
所以,它们并不是书脊对准观察者,而是一本本面朝外,平靠在墙壁和木架子上。
苏隆凑近了一些,这些杂志的封面大多已经受潮发黄,上面印着一些上个世纪的复古女郎画报,还有一些旧时代的汽车广告。
在整面墙壁的正中央位置,单独摆放着一本极其厚重的书籍。
那本书的封皮是用某种深色皮革制成的,表面已经爬满了一层深黑色的厚重霉菌,密集菌丝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苏隆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本书上散发出的诡异波动,比刚才井道里的黑雾还要强烈百倍。
苏隆缓缓后退一步,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汉娜,语气有些严厉:“汉娜,你不该这么草率就直接下来的。”
汉娜听出了苏隆的语气,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怎么了?难道这里很危险吗?”
苏隆皱起眉头,强压着火气:“所以,教堂那帮混蛋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