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 第九十六章 牙酸
    老道士的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姿势,但喉咙里再也没蹦出一个字。
    他的目光正死死地钉在那张符箓上。那双刚才还带着几分悠闲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老道士心中惊呼: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他混迹符箓之道大半辈子,过手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张得好不好,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出七七八八。
    周元递过来的这张剥身宝符,用的朱砂没有加指尖血,所以严格来说,它还不算一道真正能用的符。
    但抛开这一点不谈,从纯粹制符的角度去审视:
    这道符的炁脉,是通顺的。
    通顺。
    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但任何一个学过画符的人都知道,让一张符的炁脉从头到尾畅通无阻有多难。
    先天一炁的掌控稍有偏差,运笔的力道稍有轻重,甚至呼吸的节奏稍有紊乱,符中的炁脉就会在某一个拐角处堵住,在某一个笔锋处断开。
    就像做手术接血管一样。
    差一根头发丝的功夫,血流不过去。
    但周元这张符,炁脉从头到尾,不偏不倚,没有一处滞涩,没有一处断点。
    笔画的起承转合之间,先天一炁流转极为顺畅。这需要对先天一炁高到不可思议的掌控力。
    老道士的手指微微发紧。
    符纸在他指间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目光顺着炁脉一路往下走,走到符胆的位置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符箓中,竟然还有符意存在!
    虽然稚嫩,但切切实实就是符意没错。
    所谓符箓,其实源于人类早期对自然神力的崇拜,受古代虫书、篆书的启发,并与汉代儒学中展示上天的意志的“篆图”有关。
    符胆是一张符令的灵魂,是符的主宰,一张符能否充分发挥效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有符胆镇守其中。
    书符一般都称为入符胆,入符胆的意思就是请“祖师”、“神明”,或冥冥中的某种天地之炁,镇座于这一张符令之内。
    所以便有了设坛这一步骤。
    而所谓设坛,就是画符者在画符之前,以特定的仪式将自己的心神与天地间冥冥中的某种能量建立起联系。
    然后才能将自身的存思与这股能量相呼应,画出有道行的符箓来。
    一旦符箓有了这种“天地之炁”的加持,也就有了“意”,即符意。
    例如,镇鬼符给人一种镇压邪魅之意,驱邪符则给人一种驱逐邪祟的意向。
    这不是什么可选项,而是画符的必经之路。
    但现在,老道士看到的是一张没有经过设坛,没有加指尖血,甚至朱砂都只是普通朱砂的符箓,里头却凭空生出了一缕符意。
    这他娘的不科学啊。
    完全打破了画符的固有认知。
    除非是那另辟蹊径的通天......
    但不可能啊,那东西应该在陆瑾的手里,和这小子应该扯不上关系。
    老道士捏着符纸的手在半空中。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眼花。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古怪的目光看着周元。
    “这是......你画的?”
    老道士的嗓音干涩道。
    周元点点头。
    “嗯,确实挺难画的,费了点功夫。”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疲惫,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画了几十遍,就这张还凑合。”
    几十遍。
    老道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整刚从冰窖里掏出来的冻橘子。
    又冷!又硬!又酸!又涩!
    他现在很想把王子仲从京城过来,当着面问问他:你管这叫资质好?
    这叫资质好得他娘的不讲理!
    但凡画符,哪一个不是将自己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态才会动笔?
    状态稍有不对,心不够静,神不够凝,画出来的就是废纸一张。
    甚至有的符师在画要紧的本箓大符之前,生怕自己心中不宁,还要特意焚香沐浴,打坐养静,少则半日,多则三五天。
    一天下来能画出一张好符,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这孩子一连画了几十遍,不但没有把先天一炁榨干,竟还能保证每一笔都精准到这种程度。
    这还是人吗?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符上,盯着符胆中那缕微微搏动的符意,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这符意呢?”
    老道士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你自己设坛召请了?”
    周元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很茫然,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真心实意地没听懂老道士在说什么。
    “啥叫设坛?”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杨老您今天早上给的那张符形图里面,也没说要设坛啊。”
    老道士咽了咽口水,脸色精彩极了。
    周元没注意到老道士的表情变化,还在自顾自地解释。
    “我就是画符的时候,一心想着要把这符的效果画出来。脑子里一直存思着符箓剥身的那种神意。
    “剥开皮肉,露出筋骨,却又不能伤到半分,大概是这种感觉?画着画着,笔底下就有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老道士,脸上露出一个虚心求教的表情。
    “怎么,这画出来的符有问题?”
    老道士沉默半响。
    如果再晚几年,老道士没准儿就会知道,凡尔赛这三个字,完完全全贴合周元的这副语气。
    存思,说得轻巧。
    任何一个学过画符的人都知道,存思不是坐在那里想一想就行了。
    存思是用自己的心神、精神意识去构建一种东西出来。类似于观想,又似那术、流二字门中,请仙扶鸾,朝真降圣之法。
    只是没经过设坛的仪式,就如同没有拨号的电话,先天一炁再强也接不通,难以请来天地之力。
    存思就想画出符意,确实可能,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样的人,在古代有另一个更响亮的名头。
    天生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