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十几步远,身后忽然传来杨守中的声音。
“小子!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
周元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晃了晃,然后大步朝山下走去。
返程的路上,廖忠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催。电话里的语气很复杂,有期待,有不耐烦,还有几分煎熬。
“你到底学没学成?”
“学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廖忠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他娘的!那茅山那个老道士,真把大开剥传给你了?”
周元把手机拿远了半尺,等廖忠的吼声平息下去,才重新凑到耳边,廖忠让他赶紧回暗堡。
廖忠这几天不是在对陈朵上课的时候抓狂,就是在准备抓狂的路上,折磨得整个人都瘦了两斤。
人性俩字,已经快把他给折磨疯了。
回到暗堡的时候,廖忠已经在大门口等着。
他嘴里叼着烟,双手抱胸,表情还是一贯的横,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看见周元从车上下来,他一把将烟头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大步迎了上去。
“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廖忠上下打量了周元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一件刚从快递箱里拆出来的易碎品。
他还以为学大开剥得拿自己练手呢。
“怎么着?没缺胳膊少腿?”
周元笑了笑,语气轻松:“廖叔,等急了吧?”
廖忠没接他这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再三确认的意味:“大开剥,真学成了?”
“您要不信的话,找个病人来,我现在就给您露一手。”
廖忠盯着周元看了好几息,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重又长,心底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卸下来了。
只见他一直紧绷着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去,脸上的疤都跟着舒展了几分。
“他娘的。”
廖忠伸手在周元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掌心里全是汗。
“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那老道士会把你扣在山上当药童呢。”
两人并肩往暗堡里面走。
廖忠边走边问:“这些天到底怎么回事儿?电话里你也没说清楚。”
周元便把这些天在茅山上的经历捡要紧的说了一遍,说得绘声绘色。
不过说到大开的真正用法时,他不动声色地略了过去。
只说自己在老道士的指导下一直在画符、炼咒水,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些天,挨了好些打,才总算勉强入了门。
说完,周元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对了,师父已经正式收我为徒了。按辈分算,我现在跟茅山掌教是师兄弟。”
廖忠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周元。
“你再说一遍?”
“我现在是茅山掌教的师弟。”周元摊了摊手。
廖忠的表情极为诧异。
半响过后,他重新迈开步子,边走边摇头,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
“茅山派,三山符箓之一。虽然在近几百年的历史上,地位不如龙虎山正一祖庭,但也是响当当的千年大派。”
“茅山掌教和龙虎山当代天师是一辈人,也就是说......”
他偏过头看了周元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周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的荒诞感。
“你小子现在在异人界的辈分,高得吓人。
廖忠伸出一根手指朝周元比划了一下:“称呼你一声真人,都不为过。”
岂止是不为过,杨守中活得久,已经一百四十多岁了,是和张之维的师父张静清一辈的人。
而现在和周元平辈的,十之中,也就老天师张维,王蔼,吕慈,关石花,陆瑾,解空大师。
其余人,皆是小辈儿。
周元倒是没接这个话。
不过,周元真人,倒是挺好听的。
等再见到杨守中,也可以让师父给他起个道号。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食堂。
廖忠让人炒了两个菜端上来,又亲自去窗口打了两碗米饭,一碗推到周元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筷子扒拉扒拉几口下去,半碗饭就没了。
吃完饭,廖忠把碗筷往桌上一搁,干叼着一支烟,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周元脸上。
“行了,既然大开剥已经拿到了手,那接下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就该去拜访陆瑾陆老爷子了。”
周元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正准备点头,廖忠的下一句话就砸了过来。
“你跟我一块儿去。”
周元手停在半空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对,谁叫你现在辈分高呢。”
廖忠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耍赖:“万一陆老爷子不听解释,真发起来,你还能拦着点。”
周元刚想回嘴,心里却忽然一动。
陆瑾。
三一门唯一的传人,逆生三重的持有者。
但同时,他也是当年三十六贼之一郑子布的至交好友。郑子布临死前,将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箓托付给了陆瑾。
八奇技,通天箓。
这东西在异人圈子里,绝对算是一块带着臭味的香饽饽。八奇技的名头太响,觊觎的人太多,谁沾上谁惹一身骚。
但若是有机会,能掩人耳目地把通天箓送回茅山上清,也不是不行。
周元垂下眼睑。
手指在杯子边缘轻轻摩挲了一圈。
自己现在也是茅山的人了,师父杨守中对自己倾囊相授,茅山掌教按辈分也得叫自己一声师弟。
甚至在离开前一天,茅山掌教还特地和周元掏心掏肺的说了一堆话,并把茅山派的大部分传承,都交给了周元。
当然,是抄录本。
想那赵归真,三年才被授予一道符箓,再看看周元现在的待遇,直接一步到位,这就是差别。
所以,为茅山考虑,本就是分内之事。
周元放下杯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行吧,那就陪廖叔您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