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
老道士捻着胡须,目光在那道黄风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语气里满是欣赏之意。
“这手段,精气神三宝皆伤,别说是这些蜈蚣了,就算是寻常异人,也得擦着就伤,挨着就死。
那些小蜈蚣被吹死大半,剩下的零零散散地围在大蜈蚣身周,蜷缩着身子,步足瑟瑟发抖。
再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周元站在黄龙身侧,左手轻轻抚着龙角,右手按在腰间的剥龙刀刀柄上,低头看着满地蜈蚣残尸,嘴角微扬。
“三秽法从小练就,肺金之炁是后加的。这些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手。”
他抬起头,看向那条被定阳针钉在原地,浑身颤抖的大蜈蚣,咧嘴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我这三昧神风,炼了这许多年,今日总算是开张了。”
黄龙盘踞在周元肩头,龙口犹自飘着几缕淡黄色的残风。
但周元没有给这蜈蚣喘息的机会。
黄龙龙首低垂,下颌张开,宝色明黄的三秽珠重新现于下颌。
下一瞬,龙身之上黄光大盛,那颗宝珠骤然分化。
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
转眼之间,一十二粒小珠从龙身中浮出,悬在黄龙周身,缓缓旋转。
每一粒小珠都只有绿豆粒大小,却各自裹挟着一团浓缩到极致的秽炁。
十二粒小珠排成一个圆环,将黄龙围在正中,小珠之间隐隐有气息勾连,形成一道无声无息的秽炁屏障。
与此同时,周元左手在腰间一抹。
剥龙刀再度出鞘。
刀身上那道上清一炁剥身宝符再度亮起,纯白炁从刀身上暴涨而出,化作唐横刀形态。
刀锋斜指地面,刀尖在落叶上划过一道细痕,落叶无声地分成两半。
他右手摘下腰间的养龙葫,葫口对准那条还在挣扎的大蜈蚣。
葫口再度喷出水柱,水柱迎风裂成三股,化作三条湛蓝水龙,龙身翻卷,龙爪怒张。
带着翻涌的水浪朝大蜈蚣扑去。
三条水龙分上中下三路,上锁头颅,中缠腰身,下缚步足。水光流转之间,已将大蜈蚣重新死死缠住。
杨守中站在周元身侧,见徒弟一口气将诸般手段全部施展开来,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伸手探入木匣,再度捻三根定阳针。
芝龙从杨守中肩头昂起,龙身盘旋而上,在老道士身后展开。
紫光大盛,将半边空地都映成了幽幽的紫色。
龙目半睁半闭,瞳孔中紫色光华流转不定,龙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圈极淡的紫色涟漪。
老道士指间三根定阳针金光吞吐,身后芝龙紫气盎然。
师徒二人,一左一右,朝着那条大蜈蚣缓缓走去。
周元的剥龙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刀痕,刀尖划过之处,落叶和苔藓无声地分开。
杨守中手中定阳针的金光越来越盛,在他身周映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芝龙的紫炁从背后涌来,与金光交相辉映,将老道士整个人衬得如同一尊神祇。
那条大蜈蚣或是知道自己命数,不由得发出阵阵哀鸣。
它想逃,但水龙锁住了它的步足。
周元每往前走一步,那大蜈蚣便拼命往后退缩一分。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像是被欺负惨了。
它活了几千年,在这片洞天福地里从一条手指长的小蜈蚣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它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逼到这般田地。
一个老道士,一个少年。
老道士那三根金针,专克它这类阴毒虫,入体之后便如附骨疽,甩不掉,逼不出、烧不化。
少年那条黄龙更是邪门,一口黄风吹出来,它那些子孙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成片成片地倒下。
它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
周元走到距蜈蚣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剥龙刀,刀尖遥遥指向蜈蚣的头颅。黄龙昂起龙首,龙口微张,十二粒秽珠齐齐亮起,蓄势待发。
三条水龙同时收紧束缚。
杨守中在他身侧站定,右手三根定阳针悬浮在掌心上方,针尖对准了蜈蚣的头颅,金芒吞吐不定。
芝龙从他肩头探出头来,龙目之中紫光流转,龙须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喷出下一口孢子药炁。
蜈蚣那两排复眼死死盯着这师徒二人,眼瞳中的恐惧越来越浓,身躯也不由得开始微微颤抖。
最后,它的额头上发生了变化。
那赤红色的甲壳正中央,丝丝缕缕的妖炁开始凝聚。
妖炁呈黑赤色,浓稠如墨,从甲壳缝隙中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在额头上方汇聚成一团。
妖炁翻涌扭动,渐渐凝聚出一个人形。
先是头颅,再是躯干,最后是四肢。
那是一个赤发小童的模样。
身高不过三尺,一头赤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稚嫩,眉眼之间依稀还有几分类的痕迹,但整体已经与人类无异。
小童通体呈半透明状,周身裹着一层极淡的黑色光芒,双脚悬在蜈蚣额头上方三寸处,飘飘忽忽,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
它的脸上满是惊惶之色,一双赤红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周元和杨守中,嘴唇哆嗦了几下。
然后,它双手合拢,高举过头顶,朝着两人深深拜了下去。
“且慢动手——”
小童的声音尖细稚嫩,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尾音,咬字却极为清晰。
“吾愿归降!”
它跪了下去。
双膝落在蜈蚣额头之上,额头触地,双手平贴地面,做五体投地之状。
它这一跪,连带着蜈蚣的肉身也跟着伏低了头颅。
那条数十米长的庞大身躯缓缓蜷缩,头颅低垂,触须贴地,所有步足齐齐弯曲,整条蜈蚣如同一座小山般匍匐在两人面前。
叩首。
蜈蚣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再叩首。
头颅抬起,又磕下去。
这一次磕得更重,地面上的凹坑又深了几分。
三叩首。
头颅第三次抬起,第三次磕下。
泥土碎石被磕得四处飞溅,地面上的凹坑已经深达数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