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说着,右手从背后抽出。
他那只苍老的手掌上覆着一层金光,五指张开,朝身前虚空一抓。
金光咒拟化形。
一只巨大的金光手掌凭空出现,足有桌面大小,五指分明,掌纹清晰,通体流转着沉凝的金色光芒。
那手掌的动作和张之维的右手完全同步,五指收拢,朝那些嵌在金光表面的三秽宝珠攥了过去。
二十三粒宝珠被金光手掌一把攥在掌心里。
秽风、秽水、秽土三炁在金光掌心中疯狂爆发,发出刺耳的呲呲声,但金光手掌纹丝不动。
张之维手腕一翻,那金光手掌便攥着二十三粒宝珠,朝周元的方向抛了回去。
“接着。”
老天师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还一件借来的东西。
二十三粒宝珠被抛回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拖出二十三道五色尾迹,朝周元激射而来。
周元心念一动,那二十三粒宝珠便齐齐停在了他身前三尺处,悬浮在半空中,依旧缓缓旋转,五色毫光流转不定。
周元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依旧站在金圈里,负手而立的老道士,神色凝重。
“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沉声说道,语气里的那份沉重清清楚楚。
“不愧是老天师。一身性命修为通天绝代,金光咒硬抗我的手段。”
周元的声音里没有沮丧,也没有气馁,只有一种面对高山时才会有的清醒认知。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撼动张之维,但他没想到的是,三秽珠打在金光咒上,竟然只能推进半寸。
这半寸,还是在他趁张之维失神的瞬间全力施为之下才做到的。
差距,大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张之维忽然笑了一声。
“周师弟,你这珠子确实了得。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试试老道的手段。”
话音未落,张之维周身那层浓稠如汞的金光咒忽然翻涌起来。
金光从他体表剥离,在他身前凝聚成一粒粒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珠。
每一粒金珠都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沉凝的金色光芒,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散发出一种沉重到极致的威压。
一粒,两粒,三粒,十粒,二十粒,转眼之间,数十粒金珠便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张之维身前。
张之维的金珠没有周元那些三秽宝珠那般繁复精密的变化,没有五色光,没有欺目幻真,也没有秽风秽水秽土那等阴损的侵蚀之力。
但这些金珠有一个周元的三秽珠比不了的优势:重。
重得离谱。
每一粒金珠都是金光咒高度凝炼的产物,金光本就以沉凝扎实著称,张之维将金光压缩到极致,每一粒金珠都有千钧之力。
金断玉的力量凝聚在一粒拳头大小的金珠里,那金珠的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去”
张之维轻轻吐出一个字。
数十粒金珠应声而动,没有花哨的轨迹,没有复杂的变向,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直线冲击。
每一粒金珠都挟着足以碎山断石的恐怖力道,朝周元呼啸而去。
空气中炸开一连串尖锐的音爆。金珠飞行的速度太快,快到和周遭空气摩擦出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数十道白色气浪在演武场上空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朝周元当头罩了下来。
周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硬接。
硬接就是找死。
三秽珠能削先天一炁是不假,但两者相对,以对方金光的凝炼程度,周元并没有全部把握将其拦截,也无法完全腐蚀。
更何况,金珠上面的的力道纯粹是物理冲击,三秽珠削不动纯粹的力道。
只会被金珠砸飞,或者打碎!
而逆生二重的肉身虽然经过了水火炼度的淬炼,但面对这种足以碎山断石的冲击力,硬接的下场只有一个:
筋断骨折。
周元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朝左侧弹射开去。
第一粒金珠擦着他的右肩掠过,砸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面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演武场上炸开。地面被砸出一个水桶大小的深坑,碎石和泥土被冲击波掀起丈许高,混着残雪朝四面八方泼洒开去。
周元只觉得一股气浪从背前推来,将我整个人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紧接着是第七粒、第八粒、第七粒。
金珠如同落雨特别砸落,每一粒都精准地追着周元的身形,逼得我是得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纯白之炁在地面下拉出一道道残影,金珠砸在我身前,身侧,身后,每一粒落地都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如霰,尘土漫天飞扬。
看台下,张灵玉看得目瞪口呆。
我在龙虎山长小,但从来没见过师父用那种手段。
这金珠的威势,我隔着几十步远都觉得心惊肉跳,而场中这个和自己差是少年纪的多年,却在那样的狂轰滥炸之上硬生生躲开了十几粒。
陆瑾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我看得出周元躲得越来越吃力,金珠的落点离我的身体越来越近,最近的一粒甚至擦着我的前背掠过,将我前背的衣料撕开了一道八寸长的口子。
那样上去是是办法。
周元也明白那一点。
我在躲闪的间隙中猛地抬手,朝身前这条蜿蜒盘旋的黄龙一招。
黄龙上颌这枚明黄色的八秽宝珠骤然融入龙身之中。
宝珠入龙,黄龙胸腹之间这团金华宝炁猛地一缩,随即骤然膨胀。
龙腹之中,赤色的火华进发而出,这是黄龙炼化金芝之前,七行相生、心火之炁充盈到极致所化的火炁。
火与八秽之炁在龙腹中交汇融合。
八秽珠的秽炁属阴浊,心火之炁属阳火,阴阳相激,如同热水泼退滚油,在龙腹中炸开一团狂暴到极致的能量。
黄龙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龙口小张。
一道幽蓝色的火柱从龙口中狂喷而出。
这火焰的颜色极为奇异,主体是幽蓝色的,但在蓝色的焰心深处,没紫、白、青八色光芒在疯狂流转。
正是周元自创的八昧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