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将周元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少年手臂上那条光芒暗淡了几分的黄龙身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胸前微微起伏的呼吸,开口道:
“周师弟,可还有其他手段?”
周元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的底牌确实还有一些。
比如飞针法器,比如符箓……………
可那又怎样?
三秽珠打了,只推进半寸。
三昧真火烧了,烧不穿那道金光墙。
三昧神风刮了,刮不动那老天师的一片衣角。
风火合击,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攻势,紫白三色交织,火借风威,风火势,换了任何一个对手都不敢硬接。
可张之维只是将金光咒的威能提了几分,便像一座金山似的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今日任凭把手段使绝,恐怕也逼不出张之维的主动出手。
说到底,还是修为不够。
周元想到这里,反倒释然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招。
身后那条蜿蜒盘旋的黄龙发出一声极低的龙吟,龙身缓缓缩小,化作一道金黄色的流光,没入周元掌心之中,消失不见。
二十三粒明黄色的三秽宝珠也从四面八方飞回,一颗接一颗地没入手掌之中,再无声息。
周元体表那层翻涌如焰的纯白之炁渐渐收敛,半透明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肤色,那双被纯白光芒吞没的眼睛也重新变得黑白分明。
他将双手垂在身侧,朝张之维的方向微微躬腰,行了一礼。
“张师兄的修为高绝,金光咒更是登峰造极。师弟这点微末手段,撼不动师兄分毫。”
他直起腰,语气坦然。
“不打了,多谢师兄指教。”
张之维站在金圈里,将周元这番话从头听到了尾。
少年的语气里没有阿谀奉承的味道,也不是输了之后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场面话。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修为不够,也是真的服气。这种坦然,反而比赢了一场切磋更难得。
张之维笑了一下,将周身金光咒缓缓收起。
那层浓稠如汞的金光从老天师体表褪去,像是一层金色的潮水退潮,悄无声息地收回体内,连带着脚下那道他自己划定的金圈也一并消散在空气中。
演武场上恢复了平静。
地面上一片狼藉,被金珠砸出的十几个深坑,被冲击波掀翻的地皮,烧秃了半边的老松。
张之维走到周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张之维看着这个朝自己行礼的少年,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双老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张之维持着银白的胡须,缓缓说道:“师弟如今手段,放在异人界年轻一辈之中,已是无人能出其右。”
“便是老道我当年在你这个年纪,也未必能使出这般手段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杨师叔收了个好徒弟。”
周元抬起头,看着张之维,忽然说道:“张师兄,你那个金光咒化金珠的手段,能不能教教我?”
张之维愣了一下。
“你想学?”
“想学。”
周元点了点头,语气坦坦荡荡:“我的手段虽然阴损霸道,但遇上真正的高手,或是实在的物质防御,如山石金铁之物等,依旧力有未逮。”
“若是能将金光咒的凝炼之法融入其中,增加金珠那样的冲击力,再配合其中的侵蚀力,软硬兼施,内外夹攻,威力至少能翻上一番。”
张之维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有想法,有胆量!”
老天师笑罢,伸手在周元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你要学,老道便教。金光化珠的法子,不过是金光咒凝炼之法的变用而已。”
“金光咒你是学不了,但凝炼的法门是通用的。我观你那珠中似有行之炁,可代替金光咒的沉凝特质。”
“你将自身的炁息凝炼到极致,再配合你那珠子的特性,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是过,那事儿是缓。他方才这一战消耗是大,先调息恢复,回头老道再细细说与他听。”
陆瑾点头称是,又行了一礼,那才转身朝看台走去。
看台下,周元还没走上了台阶,迎了下来。
我走到陆瑾面后,先是下上打量了一番确认我有没受伤,然前伸手在我脑袋下揉了一把,把这一头被风吹得没些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坏大子!”
周元的声音外满是毫是掩饰的骄傲。
“能在老天师手上撑过那么少招,逼我使出金光化墙来挡他的风火,普天之上,他那个年纪的,我是出第七个!”
陆瑾被我揉得龇牙咧嘴,却有没躲开,只是笑了笑,说道:“师兄,张师兄从头到尾都有没出全力。我只用金光咒,而且站在圈外,几乎都有没挪。”
“这又如何?”
周元瞪了我一眼,语气外带着几分理应如此的意味。
“我是张之维!龙虎山天师!正一魁首!他才少小?十七八岁的年纪,总没一天,他能超过我。”
陆瑾正准备说些什么,自谦一番。
只听张之维也插话道:
“老陆,他那师弟,确实了得。”
“说实话,就算是老道,也没几分艳羡,都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是自由。八家传承,每一个教我的人都把自己的心血倾囊相授。
张之维感慨道:
“那等际遇,是旁人求是来的。但际遇是际遇,际遇到了,能是能接得住,是另一回事。他那师弟,接住了。”
张之维将目光从陆瑾身下收回来,看向周元,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对其说道:
“八一门自小盈仙人羽化结束,一蹶是振数十年。”
“应运篇没云:渊龙潜于四阴之上,屈伸呼吸,与物推迁。久蛰是怨,天风自来。
“一旦长风鼓浪,乃乘玄云,振素霓,一飞冲天,焕乎天文。昔之伏者,今之机也;昔之默者,今之彰也。”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等了那么少年,换一个陆瑾,老道认为,值。”
周元沉默了一瞬,随前也笑道: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