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灵脉的修复工作依旧在不断完善,整座扶摇圣地大半区域已渐复旧貌,部分阵法仍在不断完善。
而大战之中陨落的同门,始终是所有人心中难以释怀的痛。
待战场清整完毕,墓园规制妥当,扶摇圣地择定吉日,于英灵谷举办祭奠大典,祭奠此番大战里壮烈殉身的门内弟子。
英灵谷地处群山环抱之间,谷内地势平缓开阔,立有一座巨大丰碑。
这是扶摇传承万载以来,专门安葬殉道同门的净土。
昔日谷中仙草芬芳,灵香悠悠,如今一座座新冢整齐排列,青石碑林立,碑上镌刻着逝者名讳与生平。
每一座墓碑之前,都悄然生出一簇簇白色守魂花,花瓣薄如蝉翼,花心凝着一点幽莹微光。
此花生于英灵冢前,滋养逝者残魂,伴英魂长守山川。
大典当日,扶摇圣地和道院修士齐聚于此,所有人皆一身素服,神情肃穆。
崇明长老随扶摇圣主和一众扶摇长老立于祭台之上,神色肃穆。
山风掠过谷口,整片山谷静得只剩草木轻摇的声响。
祭礼由碧霄主持,她缓步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连绵坟冢,又望向谷中遍野绽放的守魂花,声音传遍整座山谷:
“此番天灵携护道盟来犯,战火燃遍扶摇,扶摇诸多弟子,为护山门,守道统,死战不退。”
“如今强敌已退,可昔日并肩之人,却长眠于此。今日设祭,愿诸位英魂安息。”
话音落罢,祭台一侧数名弟子拨动灵琴、吹响玉箫,乐声缓缓响起。
随即有专人踏至台前,弹奏古调,吟诵祭魂悲歌,字句真切,气韵苍凉。
仙山寂寥兮起寒商,兵戈熙攘兮破韶光。
仗义执剑兮驱凶寇,烈骨沉沙兮守故土。
灵脉萦回兮悲逝水,霜风拂冢兮泣玄章。
形骸身陨兮道不灭,英魂遥举兮入青苍。
青山巍巍兮栖忠勇,守魂灼灼兮安平生。
歌声伴着琴箫之音回荡在山谷上空,经久不散。
守魂花绽放出淡淡幽光,片片花瓣随着曲调飘摇至碑前,而后化作光点消散。
陆明望着这一切,只感觉心头沉甸甸的,眼睛微微发酸。
曾经一起相识的人,虽谈不上多深感情,但如今不少人都已在墓碑里了……
众人望着坟前随风轻摇的守魂花,素白花瓣莹莹生辉,淡淡花香萦绕坟前。
仿佛真有逝去英魂在此驻足,回望自己守护一生的圣地故土。
不少年轻弟子眼眶泛红,不禁哭出声。
昔日一同修行,一同生活的挚友就此阴阳相隔,昔日相交相知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修行之人,也是人,孰能无情?
他们记得同门明知不敌仍悍然冲锋,记得负伤之人死死拖住敌军,记得最后一刻依旧挡在山门之前的身影。
陆明垂首默立,他虽非扶摇本门弟子,却在连日血战中与众人并肩御敌,亲眼见证无数人为守护这片土地舍生忘死。
悲歌入耳,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修行求长生,可总有修士愿以命卫道,这份风骨,令人由衷敬重。
秦飞羽拍了拍陆明的肩膀:“以后若是我也殉道了,记得把我埋在清河村,多给我倒点酒”。
陆明闻言猛的一回头:“飞羽,你在胡说什么!”
“征战几十年,有多少昔日好友,倒在我前面……若是能下去陪陪他们,倒也没什么遗憾的。”秦飞羽笑了笑说道。
秦飞羽说的轻描淡写,似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样。
“不,你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陆明望着秦飞羽,倔强的说道。
“放心吧,我命硬着呢,刚开个玩笑而已。”秦飞羽回道,但他的神情却丝毫看不出是开玩笑的样子。
陆明默然,心情更加沉重了。
当年阳光开朗,大大咧咧的飞羽,在乱世的沉浮下,也不复往日的样子了。
可是,在时光的磨砺中,谁又能还像以前一样呢?
祭台上一曲悲歌吟诵三遍,乐声渐歇。
碧霄抬手,带领全场众人对着连绵墓园深深三揖。
三揖过后,祭奠仪式正式落幕。
众人陆续起身,不少扶摇弟子依旧徘徊在坟前,轻声低语,或是洒下灵酒、摆放灵果,与故友作别。
守魂花在风里轻轻颤动,幽莹微光忽明忽暗,似在回应生者的念想。
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碧霄的声音再度在祭台之上传来。
碧霄目光扫过下方人群,朗声道:“此番大战,诸多年轻后辈临危不乱,浴血搏杀,以微薄之躯扛起御敌重任。”
“今日当众论功,励我辈修士壮举!”
话音落下,表彰正式开始。
最先被唤出的,是扶摇圣地一众杰出弟子,但仅限于元婴修为及以下,但其中没有夏雨霏。
夏雨霏为扶摇圣地圣女,所需资源应有尽有,自然无需再行奖励。
而一众化神期大修,皆为圣地核心中的核心,自然不需要和低价弟子争这份荣誉。
待扶摇弟子受赏完毕,碧霄目光落向道院一方,唤道:“道院陆明!”
陆明微微一怔,随即迈步走出人群,行至祭台前方空地,拱手垂立。
“陆明虽非我扶摇门人,却在大战时数次力挽狂澜,救助扶摇弟子不下百人。”
碧霄语气满是赞许,台下众人也纷纷信服,他们大部分人都见证了陆明创造的奇迹。
“你一人拦数倍于己强敌,护佑身边诸多修士性命,战后又以自身血气救助重伤之人。所行之事皆有目共睹。”
全场目光齐齐汇聚在陆明身上。
连日征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陆明从开战到落幕,始终冲在最前线,战力绝伦。
战事结束后,又奔走于伤员之间,不计自身损耗施以援手。
战场显勇,善待同道,这般人物,赢得了扶摇所有人的认可。
崇明长老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的陆明,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
当年那个在仙遗之地失踪的少年,历经三十余载磨难归来,不仅修为突飞猛进,心性与品行更是无可挑剔。
人群里的秦飞羽表现的比陆明还高兴。
日头渐渐西斜,英灵谷的祭奠与表彰大典就此结束。
两宗弟子陆续散去,一部分继续参与灵脉与仙山的修复。
一部分休整调息,养精蓄锐。
陆明与夏雨霏擦肩而过时,二人相视一笑。
随后陆明寻到秦飞羽,两人并肩走出英灵谷。
身后山谷,漫山守魂花静静绽放,素白花朵映着残阳,幽光脉脉。
长眠于此的英魂得以安息,活着的人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