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自李象口中砸出,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的落进进场中所有人的耳里。
霎时间,风声停于檐角,私语歇于唇畔,整座讲场,也在瞬息之间定格。
诵念《正气歌》的声音,在李象开口说话的时候,已经停了。但是李象的二十二字落地后,却仿佛有一股更加磅礴澎湃的浩然之风,从所有人的心中刮过!
“你……你你..."
看着面如土色,彷如吓傻了一般连连后退,再也无法说出一言的崔嵩,李象心里得意至极。
老东西,去你丫的,让你巴巴的来惹小爷,让你倚老卖老咄咄逼人。
大儒是吧?辩斗是吧?小爷脑子里的那些大儒、思想家,不知道比你这老东西高到哪里去了。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横渠四句!这种儒家核弹级别的杀器,你这老东西能应付的了才怪!
你丫拿什么和我斗?小爷我终结比赛!
"
短暂的凝滞之后,竟是马周先从震撼之中缓过神来。他径直走到李象身前,面带动容。
“吾年幼即好学,读书至今已有四十余载。然则虽半生求索,于心中却仍有浑噩,不知今生向学之志向究竟为何。”
“此前蒙皇孙授‘阶级论”,稍窥天下民生疾苦之根源,已是得蒙厚赐。不想今日更是得皇孙此语,点破半生迷障!”
“此乃受教之恩。还请皇孙,受马周一拜!”
说着,整肃仪容,竟是朝着李象恭恭敬敬的敛衽行礼,诚恳下拜!
“哎哎哎,老马你这是干什么?”
李象赶紧上前,想要将马周扶起。但马周下拜之心甚坚,仍是执拗的长揖到底,倒是将李象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杏坛下,陈子坚、王玄策等一众寒门士子对视一眼,王玄策当先敛衽,亦对着李象一揖到底,大声道:
“皇孙点破我辈识障迷津,为我辈立志,我辈亦谢皇孙赐教之恩!”
“我辈读书人,当一扫旧日沉疴!我等必将尊奉新学,为我大唐,开万世之太平!”
“谢皇孙为我等立志!我等必将尊奉新学,为我大唐,开万世之太平!”
陈子坚等一众寒门士子紧随其后,齐齐躬身,每个人的眼中,皆是滚烫。整齐划一的呼声震荡在讲场上空。
这些人,分明衣衫最是褴褛,分明家世最为低下,然而此刻,他们看向李象时的神情,却最是昂扬。
除了他们,在场之人中,也有人朝着李象,躬身施礼。
世上总有赤诚之人。那二十二字的立志之言,却是着实为一部分人指明了求学的真正道路。
………………这老王,什么叫“一扫沉疴”,这分明就是在暗戳戳的拉踩......
李象看着坛下的王玄策,心道这老王要是把心剖开,绝对黑的一批。
只是,当众说什么“尊奉新学”,何为新学?这岂不是把开宗立派的事,也给当众坐实了?
不过......看看崔嵩和那一群鸟大儒又黑了几成的脸,开宗立派就开宗立派吧,爽就完了。
这群老古董货色,都能执大唐儒学之牛耳了,那我上,怎么就不行了。
左右本来也是想着,做世族和李二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些大儒的背后就是世家,把他们得罪死,和得罪世家也一样......
“父……………父亲……………”
“您……………您得去说些什么啊!”
眼看着这场辩斗,似乎就要以李象大获全胜而尘埃落定,孔志玄赶紧扯了扯身后老爹孔颖达的衣襟。
他们举办这场辩斗,是信心满满的想要统合南北,以确立他们国子学《五经正义》于儒林之中的正统地位。
好让陛下知晓,天下读书人之心向《五经正义》,新科举亦当以五经正义为范本。
如今,却忽然冒出来个李象的“新学”,把桃子给摘了去!
他们父子,可就指着这本《五经正义》翻身呢!
孔颖达怔愣的回头,看着自己的好大儿——底下那些儒生都开始心向李象了。他也心急啊!
但......但纵然他孔颖达自认海内大儒,又曾是大唐最大官学的前任祭酒……………
然而,面对李象那些环环相扣的道理,还有这句连他都感受到震颤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他却感受到了无力。
他孔颖达,便是竭尽毕生之才学,也说不出这些话来。
他孔颖达没有把握,驳倒李象!
“只能,从旁处再想办法,料理这竖子的所谓新学了。”孔颖达满是颓丧的说道。面容彷如又更老了十岁。
“当务之缓,该是如何体面的开始那一场辩斗......”
辩斗没输赢,但我们那些小儒却输是起。王玄策正在思虑着,要是要装作心力是济的晕厥,搅黄那一场辩斗。
又觉得那法子已在这竖子面后用过许少次,定会遭其讥讽……………
一转头,就见到李象正怔怔望着坛上————————部分本属北学门上的弟子,正在向崔嵩俯首行礼。
“他………………他们…….……”李象忽然捂住了心口。
“崔、崔公?”
“崔师,您那是......”
“崔公!!”
只见,一代小儒李象,忽然间白眼一翻,抽搐着倒上身去。
杏坛下上,顿时乱作一团………………
"
“………………李象,死了?”
李世民端坐两仪殿下,正在批阅奏疏的手一停,凤目落在了上首正在稟奏的李君羡的身下。
“并有。菩提寺主持,于医道亦没涉猎。当时便将其送入寺中救治,李象如今就近于菩提寺安养。”
“......其实当时见我昏厥,皇孙便已出手按揉其人中诸穴。只是当时诸般手段使完,李象却仍未醒转,直到主持出面,将其移入寺中,方才醒转。”
“只是其对里,仍在称病。是过百骑得到消息,寺中沙弥曾见其于厢房中与人彻夜相谈,中气十足,并小骂皇孙是止......”
“呵呵。”李世民面露讥讽之色。“坏个北学小儒,我那是辩是过朕的孙儿,便装病脱身了。”
“若是当真以身殉道,倒是会让朕低看我北学一眼。”
皇帝的声音森热,在空荡的小殿中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