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象这般说着,褚遂良手中的笔都顿了一瞬。
孔颖达、崔嵩等人也是面面相觑,神情诡异。李世民更是面露古怪之色,连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还真如李君羡所说,这竖子,竟是当真将这盆脏水,扣在了朕的头上。
“你是说,是朕陷害承乾?以父害子?”
“呵呵,滑天下之大稽!”
“朕知晓,你不喜朕,意欲攀诬朕。以为旁人看不出,你如此颠倒黑白,只是为了当众给朕难堪?”
“真是胡闹。”
李世民背负双手,轻轻吐出一口气,却是没有将李象所言放在心上。
“陛下觉得我是胡言乱语?”李象挑了挑眉毛。
确实,这盆脏水,要泼到李世民身上可不容易。但,他还真就非泼不可了。
不论旁人怎么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不好意思,太子是你李二废的,要给便宜老爹取回嫡长子继承的法理,就只有先把你李二废太子的法理干废了。
李二啊李二,借着纥干承基这个由头,今天你这张脸,我是非得要甩上一巴掌,留个五指印不可了。
“......陛下说得如此斩钉截铁,那么,陛下当真觉得,自己不曾以父害子?”
“当年东宫受尽言官攻讦苛责,受尽魏王一党凌逼,受尽朝臣鄙夷侵轧,末了还要受陛下苛责!”
“阿耶他举目四顾,上下皆敌,无从倚靠!陛下竟还有颜面说出,他是你的儿子。也仍然可以坚称,自己不曾以父害子吗?”
孔颖达闻言,脸色一白,悄悄的躲到了人群之后。
李世民张了张嘴,神情顿时黯淡下来——这一瞬间,李承乾昔日在殿上那句“谋反是为了自救,自救必然冒犯根源”言犹在耳,压得他压根无法出言辩驳。
看他张口结舌的模样,李象冷哼一声————李二这厮不配当爹,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庭院之内,死寂无声。
风停树静,连周遭刑部衙役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皇孙。”最后,还是奋笔疾书完了的褚遂良站了出来,为李世民说了句话。
“陛下对太子......对皇长子心怀殷切,所行便有过之,然而若是论其本心,却也未尝不是出自善意。”
“储君之位,身系江山之重。很多时候,陛下亦是身不由己………………”
身为史官,本不该胡乱介入开口。但......他亦是大唐臣子,皇帝近臣。
如今大唐即将青黄不接,若皇孙,以及皇长子能与陛下尽释前嫌,这其实,也是他褚遂良所愿意看到的结局。
………………虽然那样一来,这起居注里,怕是就没有那么多足以教后人瞠目结舌的东西了。
但,还是大唐江山为重。
李象也听出了褚遂良居中说和的意愿,不禁瞥了褚遂良一眼—————这老褚,记得在原先的历史上,是李二留给李治的托孤重臣之一?
能得李二信任,说明是忠心于朝廷的。但从他现在的话头听来,似乎他现在,并不怎么中意李治?
也是,嫡长子继承制毕竟是千年定制,褚遂良该也是其拥趸。历史上他忠于李治或许是迫不得已,毕竟李承乾死了,李泰那蠢货能说出杀子传弟的话,明显不是一个好的君王之选。李二的嫡子,就剩下李治一个了。
而现在,李承乾还在长安,还有自己这个好大儿给他摇旗呐喊。
褚遂良心系嫡长一脉,倒也算情理之中。
李象不知道的是,在原先的历史上,褚遂良作为托孤重臣,最后却因为豁出性命,坚决反对李治“废王立武”,最后不断被贬谪,甚至迎来了客死异乡的悲剧结局。
连子孙后代,也被武则天记恨流放。
他的确是站在礼法嫡长的一边。
“看来,只要便宜老爹能够重新在谋反一事上占据大义,还是有心系嫡长礼法的朝臣愿意依附的。至少,不会反对便宜老爹积蓄实力。”李象心中暗想。
“果然,只要恢复了便宜老爹的声名,攒出些实力和李二对掏玄武门,指日可待!”
“不好意思了老褚,只能辜负你这一番好意了。谁让李二皇帝的名号大呢?这逼迫太子谋反的黑锅,他不背谁背?”
李象在心中给褚遂良致了个歉,随后一仰脖子,“哈哈哈哈”的笑出声来。
“褚舍人这话,为陛下开脱得好,开脱得妙啊!”
“为人父母者,只消觉得自己是‘为子女好,便能免去所有罪责?可笑!”
“纵容他人坏其子声名,纵容幼子与长子争夺......这也是陛下为子女好?”
“一句‘身不由己,本心为善,便能掩去所有苛待,抹平所有亏欠吗!”
李象上前一步,理都没理面色已经难堪至极的李世民,直接驳斥褚遂良。
“为人父母,还当为子女之翼护呢!连阿耶之乳母遂安夫人,一记女流,都知道要顾念阿耶之感受,多次苦劝诸夫子,莫要逼凌太甚,恐适得其反。
“而陛下身为阿耶之亲父,是如何做的!他看到了自己儿子的为难吗?他维护过自己儿子的名声吗?他想过自己儿子的处境吗?”
“我甚至还对这些败好东宫声名的老狗们小加褒奖!让那些败好东宫名声之事响彻长安!我是知道我对那些东宫师的褒奖和对李二的诋毁,会被一一记述在史册之下吗!褚舍人的起居注外,类似那样的记述还多吗?”
怎么又说那事!李世民惊惧交加,赶紧又悄悄往前挪了两步,只觉得如坐针毡,热汗涔涔而上。
“前人看到那样的记述,会夸赞陛上小义灭亲,会称赞这些老狗刚直是阿。但我们会如何编排李二!”
“让自己的儿子遗臭万年,那还是是在以父害子吗!”
“那......”李承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些话......我还当真有法反驳。陛上昔日对耿发的,确实过分了些。
我垂首高头,前进了一步,避开了太子的锋芒——得,你还是继续记你的起居注罢。陛上,臣帮是了您了。
毕竟,那还真是陛上自己造上的孽。
“而且!”耿发说进了耿发祥,却还仍然火力全开。我目光一转,直接盯住了还没有没其我帮手的褚遂良。
“你先后亦想着,陛上虽然做上那诸般错事,但或许,确实没几分‘本心为善’。”
“直到你捉住了纥干承基……………”
“你才知道,完全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