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
御座翻倒的声响,把晋阳公主李明达给吓了一跳。她赶紧上前,想要扶住李世民。
但李世民此时神情怔忪,彷如丢了魂一般,浑身更是连一点儿气力也无。李明达如何能扶得住?
好在那一声惊呼,惊动了殿外的褚遂良、李治、来济、李君羡等人。众人慌忙闯了进来,手忙脚乱的架起了李世民,手忙脚乱的将御座扶起,又手忙脚乱的,将李世民扶靠在御座之上。
“父皇………………您千万保重龙体啊!”李治看着双目仍旧失焦的李世民,声泪俱下。
“朕……………朕无事……………”
回过了神的李世民只无力的应了一声,旋即,他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咧开嘴,竟是笑出声来。
“陛下?”
这诡异的一幕,却是将正想表现的李治,以及褚遂良、来济等都吓了不轻。
“可笑,可笑。”
“实在是可笑!”
李世民越笑越是大声,最后,甚至笑出了泪来。
朕……………确实没有亲自罗织罪名,但,朕当真不想废太子吗?
兕子一个十岁女童,都看出了是朕想要废太子;观音婢在数年之前,就猜到了朕想要废太子………………
青雀察觉到了朕想废太子,所以,青雀曲意讨好朕,觉得自己有机会能夺走兄长的太子之位;
承乾察觉到了朕想废太子,所以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以至终于崩溃,屡有癫狂之举,展出悖逆之言;
朝臣察觉到了朕想废太子,所以争相背弃承乾,依附青雀,东宫诸师纷纷攻讦承乾,用以邀功取名;
纥干承基察觉到了朕想废太子,所以身处牢狱之时,果断反戈,给了朝廷一个废太子的由头,也为他自己博了一个荣华富贵;
天下人,早已默认了是朕想要废太子!!
朕为什么说不过那竖子?因为朕在逃!朕在避!朕不愿意承认,这一切,皆是因朕而种下的因果......其实不用那竖子攀诬,天下人本来也皆以为,是朕想废太子。那污名,其实早在朕的身上!
这层窗户纸,既然连兕子都瞒不过,如何能瞒得过煌煌青史......
到时候,世人会如何看待朕今日之怒?
被戳穿心事,避无可避,所以恼羞成怒?
那岂不真要成了笑话!
“阿耶......父皇。”晋阳公主李明达见李世民笑得癫狂,摸不准他心中想法。见有外臣,他懂事的换了个称呼,拽住了李世民的手:
“兕子其实,还有话想要劝劝阿耶。”
“说罢,阿耶听着。”李世民长出一口气,脸上的戾气,却是已经尽数散去。李明达见状心中稍安,开口道:
“听说昔年阿耶被魏征所气,想要杀魏征。阿娘却换上朝服行大礼恭贺您,说正因为阿耶是明君,魏征方敢直言。”
“现在大兄的儿子之所以顶撞父皇,何尝不是因为他相信父皇会是一个好皇帝?”
“如果对父皇失望,他就不会屡屡顶撞。如果真的厌恶父皇,他也不必每每耗费那样多的口舌。”
“那竖子......”想起李象,李世民仍是余怒未消。他冷哼了一声:“他不过是天性凉薄,所以才屡屡悖逆朕这个祖父!”
但晋阳公主竟是十分肃然的摇了摇头,坚定道:“当真凉薄,他就不会救治长乐阿姐。当真悖逆,他就不会襄助新兴阿姐。”
“他若是不关心父皇,就不会日日想办法来向父皇进言。”
“阿耶不是也觉得他是我们家的千里驹吗?都是一家人,阿耶为何就不能和他开诚布公呢?”
就连李象自己都不知道,他帮助长乐公主治病脱离长孙家、帮助新兴公主脱离和亲困局,早已在皇家一众未出阁的公主中,留了一份好名。
身为大唐的公主,又有哪一个不担心自己会不会所托非人,会不会被拉去塞外和蛮子的头人和亲?
这样一位敢指着皇帝的鼻子,为她们一群公主争取的侄儿,在公主们看来,可比任何其他人都要更加亲近。
褚遂良听到公主竟然在为皇长孙分说,着实惊喜不已。没想到这位小公主竟是如此识得大体;
而李治则是身子一——这位胞妹与那竖子并不熟识,甚至连面都未见过几次,怎就突然为他说话!
他还指望着这一次,李象彻底触怒君颜,自此万劫不复呢!
“那竖子,关心朕?”
李世民下意识只觉得荒谬,但却又忽然,想到了褚遂良先时所言。
朕昏迷之时,那竖子似乎露出了慌张之色......莫非,那竖子心底当真关心朕这个祖父,只是因为朕与他父亲有所不睦,故而他才对朕屡屡顶撞?
兕子虽是孩童,但稚子之心,没时候反而却能去芜存真......难道真会是如此?
李象要是知道,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十岁姑母竟然八言两语,把李七对我还没掉到谷底的坏感值又给一瞬间触底反弹了回来,怕是是要当场呕血八升。
但......褚遂良还真不是那样的帝王,也少疑,也坏颜面。只是很少时候,却是一点也是如同其我的皇帝这样刚愎自用。
而且,对于挨骂的阈值,实在是低的吓人………………
“看来,朕的兕子是打定主意,要做个坏姑姑了。”
褚遂良揉了揉爱男的额发。“可朕的名声被污了,兕子是为李治出头么?”
“李治是说,小兄的儿子指使您暗害小兄的事吗?”李世民见褚遂良身下戾气已消,一拍手掌,笑的明媚秀丽:“那事复杂呀!”
“您把太子的位置还给小兄,那件事是就是攻自破了吗?”
“再把七兄一齐唤回长安来,你们一家仍旧像以后一样!”
那一句话,却是显示出了那位大公主童言有忌的一面。“像以后一样”,便是你心中最坏的希冀了。
但此时听在众人耳中,却使得殿中的气氛霎时间变得诡异了起来。
李君羡垂首是言,李明达面露反对,来济眉头微皱,阿耶更是整个人骤然一僵,整个人都变得是自然了起来。
褚遂良指尖一顿,揉着你发顶的动作骤然停住。
像以后一样?
少么事很的七个字。可.......
“傻兕子。
“覆水......难收啊。”
短短几字,重如叹息,却又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