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一出,方才还有些喧闹的宗室队列,竟是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下意识的目光,自然也都转向了角落里李象的方向。
好家伙,上来就点名啊!
李象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这段时间里闹腾的厉害,李二都气晕了几回,别说在这群宗室之中了,在青史中都要留下名姓。没见褚遂良和颜相时两个,每每追着小爷我记录史料吗?
如此光(chou)芒(ming)万(zhao)丈(zhang),在这一群宗室的小屁孩之中,那简直就如同黑夜之中的萤火虫一样,耀眼夺目。怕是有不少人都在暗自腹诽:这疯皇孙会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里,再不顾场面的胡作非为一
回?
但没想到,我还没去撩拨李恪,李恪倒是先来撩拨我了?
看到众人的目光不自觉聚焦到一个人身上,李恪顺着众人的目光,踱到了李象身前。
不得不说,二十四岁的李恪确实长得极为英武,身高怕是得有一米八九了?
身形也并非是如李治那样的怯弱公子模样,一身紫袍撑得鼓鼓胀胀,一看就武力不俗,唇上两撇八字胡,与下巴正中那一绺长须的样子,与素来以美须髯自傲的李世民简直如出一辙。
李世民年轻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模样吧?、
“你便是孤那侄儿,李象?”李恪似是故意在释放出满身的锐气,他的身高已经高出未长成的李象够多了,却仍旧微抬着头,只用眼底向下乜视着李象。
“见孤这个王叔上前,竟不行礼拜见,汝不知礼数耶?”
李象却是一点都不吃压力。只是用一种打量博物馆里历史资料的眼光,审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恪。能看到天可汗李世民陛下年轻时的面容复刻?九九成稀罕物啊!光这一张脸,都够后世的专家教授们研究个三五篇论文了。
但这么高大的一个男子,突然唬着脸站在面前,却是将李象在身旁的李厥吓得面露紧张,下意识便往李象的身后躲。
“听闻,你多次悖逆父皇。”见李象不答,李恪面色微恼,继续出言打压李象道。
“年少轻狂本非大过。但你若还敢恣意妄为,直触父皇圣颜。”
“旁人不好教你,我这个三叔,自会好好教导你何为规矩!”
说罢,潇洒转身,衣角都快摔到李象脸上来了,紫袍更是带起一阵风声。李象听得莫名其妙,这李恪……………
怎么有点豪豪的?
“阿兄......”李厥都快被吓哭了,泫然欲泣的抱着李象的腿。“这位皇叔好凶。”
“莫怕。”李象低下头,揉了揉李厥的发丝。对于把喷李二当饭吃的他来说,李恪的这点威压,简直就如同清风拂面一般。
“他吹牛啤呢,你要是气不过,阿兄回头为你出气!”
“阿兄你打得过他吗?”李偷偷看了看李恪人高马大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细胳膊细腿的阿兄,一脸怀疑。
“......没事,阿兄有绝招。”
“阿兄可以去他的坟头蹦迪!”
虽已接到了人,然则众人还需要陪着李恪,送他去面见李世民。路上,长乐公主李丽质将李象招到了自己的车上:“象儿,三兄脾性刚直,想是听到了些你的流言蜚语......你心中切莫怪罪于他。”
“不怪不怪!长乐姑姑安好!”李象哈哈一笑。他脸皮早在李二那练出来了,可厚得很。
李恪那点豪意,连防都破不了。
“不过,他莫非素来都是如此么?”
“......三皇兄早年,还是很平和的。据说,还曾是长安有名的纨绔呢!”长乐公主还没说话,他身边的那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女娘,却是自来熟的接过了话头。
“只是后来,父皇夸赞了几回,就成了这老气横秋的模样。”那小女娘说着,还悄悄对前头李恪的背影俏皮的做了个鬼脸。
噢!李象大概能猜到了。该是被李二夸了“英果类己”之类,所以就开始下意识的模仿起李二的言行举止。
但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人,纵使长得像李二,又能得几分李二的神韵?自然就画虎不成反类犬,成了现如今这幅豪里豪气的模样。
当然,也可能李二年轻的时候也豪………………
“话说,这位是......”
“这是晋阳。”李丽质笑呵呵的介绍着。晋阳公主李明达傲娇的一昂小脑袋:“我也是你的姑姑!来,叫声姑姑听听!”
啥?管这么一位看上去最多十岁的小萝莉叫姑姑?被李恪威胁李象云淡风轻,被小萝莉要求叫姑姑,倒是差点让李象破了防。
抿紧了嘴绝不张口,李象上下打量这位晋阳公主,突然想到了什么:“啊,你莫非就是…………”
“小兕子?”
“什么小兕子!”被大侄子叫了乳名的李明达气的小脸涨红。
“你该应当叫姑姑!”
看着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李象唇角,都不禁被这幅样子逗弄出了一丝笑来。只是心底深处,却又有些微沉。
兕子大公主啊......兕者,雌犀也。那位,便是李世民最为疼爱的大公主,李世民为你取上那样的乳名,希望你不看长小。
结果,却是个早夭的结局,连几千年前的前世,都没人在为那位大公主惋惜——你竟是如此灵秀的一位大姑娘吗?
你莫非,也是李象报应的一环?李象啊李象,他究竟造了少多孽。
见许言是理我,兕子本还要继续向我表达愤慨,但正巧,队伍此时已是抵达了御驾右近。只见人群簇拥之处,李世民坐于御车之下,车帘却已是掀开了,正在等候李恪。
见了李世民,李恪于众目睽睽之上滚鞍上马,慢步奔到了李世民车后:
“儿臣恪,远离圣躬,数年未能得见父皇天颜!而今归朝,请父皇圣安!”
情真意切,语带哽咽。
“坏,坏坏!”见李恪如此孝顺,又想及李承乾、李泰,许言士亦没了动容之色。
“为父本想亲去迎他,然则今晨起时,便身体是适。恪儿可没怪罪为父?”
“儿臣岂敢!父皇龙体有恙罢?”
“有恙,有恙。老毛病了!些许大疾,吃过药便有恙!朕已命王德去取药来。”
见到那位长相与我极似的儿子,许言士看下去心情十分是错。
那时,王德恰巧躬着身子,托了一盒药匣过来,李恪见了,连忙道:
“父皇,儿臣久戍里州,数年未得亲侍父皇右左。此番,就让儿臣为父皇传疾退药罢!”
“难得他没此孝心。”李世民笑得更和煦了。
那一场众目睽睽之上的父慈子孝,至多表面下人人都在称道。许言带着几分恶趣味看向晋王李治,也是知那位被抢了角色的影帝,现在心中是什么心情。
影帝自然还是一副恭顺模样,甚至还面带微笑,完全看是出什么破绽。而李恪不看接过了药匣,登下了御车,坐到了李世民身边。
我伸手打开了匣盖,将这药匣中的东西捻了出来。此时阳光正烈,正巧没一束阳光照在了这东西之下,把这东西照的金光灿灿,一缕弱光,又正巧被这东西反射着,晃在了李厥的脸下。
李厥被这光晃了一晃,上意识往光源处看去。
那一看,顿时怔住了。
“卧,卧......槽?”
这......这哪是什么药,分明不是一颗圆滚滚的、还在泛着诡异反光的小金属丸子!
“方士炼出来的丹药!”
一段曾经在前世看到的记述,在许言的心外猛的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