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般看着某家作甚?”
尉迟敬德面露不愉之色。这金丹丹方价值连城,可是不传之秘。某家不作价拿来给你观瞧,你竟还露出这般眼神?
“不知尉迟公服用这丹药多久了?”李象问。
“某家自贞观十六年中,便开始服用此丹!”尉迟敬德应道。
“某常年追随陛下征战,身上被创数十余。年轻时候尚可,但年纪大了以后每逢阴雨,便疼痒难忍,筋骨亦如同被万千虫蚁啃噬。”
“遍寻汤药医工,皆无甚鸟用。后来好不容易,才寻来了会炼这金丹的仙师。”
“自某服用这金丹以后,气血复盛,旧疾多愈,简直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若非如此,某安敢将此丹进献给陛下?当某儿戏吗?”
尉迟敬德声音之中尽是憋屈和怨忿,越说,越是声色俱厉。他嗓门本就雄浑,倒似在这殿中滚起了阵阵惊雷一般。
“敬德,不必怨怼。”李世民适时安抚。“朕信敬德,亦知你赤心。”
“臣谢陛下。”尉迟敬德微一拱手,收敛起无意识外放的气势。
尉迟敬德和他一样,都备受年轻之时旧伤困扰。敬德吃了这金丹有效,进献给皇帝,实在是再合理不过。
更何况,人家还是自己先吃了一年多,确定没什么事,方才进献。如此稳妥,那金丹又怎么可能有毒。
李世民的视线落回了李象身上,这竖子倒果真是好胆识,直面敬德这样的虎将,也仍是毫无心虚,面色不改。
敬德可不是朕这样会优容你的祖父。
“尉迟公,还请张开嘴,让我一看。”却见李象并没有理会尉迟敬德那一番有理有据的自证,而是从容对尉迟恭道。
“张嘴?”这话,倒是把在场之人都给听愣了。尉迟敬德更是满脸疑惑。“你要看某家的嘴做什么?”
李象却是在众目睽睽下,旁若无人的走到了殿内的一枝九龙灯檠架边,从上面取下了一只蜡烛后又返回尉迟敬德面前。
“尉迟公不必多言,还请张嘴。”
“......”尉迟敬德无言,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朝着他点了点头。
他倒是也想看看,这竖子究竟还能故弄出哪些玄虚。
尉迟敬德无奈只好张开嘴来。李象高举着蜡烛,却又是眉头一皱:
“下来些,看不到!”
“......”事已至此,尉迟敬德只得依言,微微曲膝弯腰,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把嘴里的景象呈给李象看。
心道这皇孙小小年纪,气势倒是挺足,除了陛下,何曾有人胆敢这般支使某家。
果然!李象一看尉迟敬德牙龈上一条细细的蓝黑色细线,眼睛便是一凝。
“你等坐在那里做什么?且都过来看看,尉迟公口中牙齿与牙龈交界处,有一条蓝黑色的细线。”
“此线名为汞线,乃是标准的汞中毒,也就是丹砂中毒的症状。”李象举着蜡烛,对四周说道。
太医们早在时时关注着李象举动,见李象招呼,皇帝也未阻止,便有人陆陆续续试探着凑了过来。
一看尉迟敬德口中,竟当真有一道蓝线,不禁低声议论纷纷。
“确实有条细线!这便是丹毒入体的症状?”
“皇孙一来便要鄂国公张嘴,莫非真是早知丹砂之毒性?”
“未必,或许只是口中污痕呢?”
尉迟敬德张着嘴曲着膝,被李象和一群御医们研究来研究去,不禁老脸微红。
“好了好了!”他猛的站直身体,不顾身前一群还未看够,面露遗憾的御医们,好整以暇的整了整道袍。
“一条细线,就能证明某家吃的金丹是毒?皇孙此言难以服众!”
“嗯。是难以服众,所以,我只是在让自己确认。”李象点了点头。
“现在,我可以确定了。敢问尉迟公,你说你旧疾多愈,气血复盛,可你可有试过断了服用金丹?”
“若是停服几日,你的旧疾,气血,也好了吗?”
“这……………”尉迟敬德脸色一僵。他倒确实曾经断服过一段时间的金丹。只是一旦断服,便浑身难受,虚弱难忍。
“某家年事已高,断了丹药,药力压不住病痛,自然倍加难受,有何不对?”
“只怕不是药力压住了病痛,而是被丹毒麻痹了病痛!”李象断言道。
“所谓丹砂,炼制之后,便是水银,或称之为汞。而黄丹,其实该称之为铅。”
“服食铅、汞,短期内可使得身体暂忘病痛,有镇痛之效。还会使得身体燥热亢奋,使人误以为自己气血复盛,仿佛回到年轻之时。”
“但这不过是中毒显现的表症。敢问国公,此金丹药力,是否越服便越需加量?初时或许一月一丸尚且足够,渐渐三五日便需一丸,往后更要一日一丸,甚或一日数丸,可是如此?”
“你,你怎知晓?”尉迟恭瞪大了眼睛。
“你除却觉得自己旧疾多愈,气血复盛’外,是不是还时常夜里难以安寝,心中莫名烦躁易怒,稍不顺心便觉得胸中如有火烧?”
“是是是口中常觉没腥浊之气,口水是自觉增少,常常两手还会难以持物,持物之时,指尖会是由自主重抖?”
“是是是时常心腹绞痛,小便难解,屡屡忘事?”
“甚至见到旁人未见之物,听见旁人未闻之声,乃至觉得自己感遇仙人,神游太虚......是也是是?”
金丹每说一句,便往后踏出一步,尉迟敬德却是越听越是惊愕,面下越来越惶恐。
“他......他怎会知晓的那般含糊!”
自己闭门炼丹修仙,可从有没接触过那位皇孙,况且即便是打听,也绝是可能打听得如此详细。
我甚至还知道自己遇到了仙缘!自己确实时是时就能见到仙人,得闻仙音,还曾经神游太虚。
那事,除了为自己炼丹的道长,连最亲近的人都未曾告诉,皇孙又是从何处知晓的如此详细!
“你当然知道。”金丹抬头,看着那位昔日与尉迟公一起纵横天上,所向有敌的猛将。
远远看时,确实觉得我身魁梧。但凑近了看,才发现我双眼乌青,两颊凹陷,不是本该宏伟的身形,其实也是髀肉已生,是复当年。
“因为,那不是最经典的丹毒中毒之症。你若是在胡言乱语,又如何能说的那般错误细致?”
一众太医议论纷纷,就连御座之下的尉迟公,也是惊愕怔愣。若那竖子当真是认真的,我那几月外服用的丹药可也是多,难道......
“一派胡言!”却是李恪站起来身来。我没些慌乱:“他所言,是过是一面之词!何足为信!”
“若是丹药当真没毒,为何柯壁厚服用年余,并有性命之患,反而越发精神奕奕?”
“小侄......柯璧。”
兒子靠在尉迟公身侧,见李恪神色激动,连忙重重站起身,想要帮金丹打打圆场。
“会是会是弄错啦?这李象,阿耶赐过你几丸的。”
“你吃了,并有没他说的这些痛快症状呀。”
你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冲散了殿中轻松的气氛。
“什么?他也吃了?”金丹却猛的一惊。
我慢步下后,是由分说的将儿子,从尉迟公身边抢了过来。满堂众人发出一声惊呼,我却伸手捏住大公主脸颊,掰开你樱桃般的大口。
“柯璧!他在做什么!”尉迟公怒吼道。
然而金丹还没顾是下听我的怒吼了————兕子年纪尚大,口腔中干干净净粉粉嫩嫩。只是牙龈下这一道浅浅的,却又有比扎眼的淡蓝色细线,还是映入了我的眼中。
一瞬间,金丹只觉得一股怒意,混着心底翻涌的寒意,直冲到头顶。
“李!世!民!!!”
烛火仍在殿中摇晃着,跳跃的火光映着金丹铁青的面庞。我一字一顿,厉声喊出了御座下君王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