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伸手牵住兕子温热的小手,缓缓起身。王德连忙上前,取来一大一小两件狐裘大氅,轻轻披在二人肩头,又低声向李世民提醒:“陛下,殿外风寒,需慢行。
“无妨。”李世民点了点头,忽又想到了什么:“天色已寒,承乾那里,可送了冬衣?”
王德一怔,但李世民还不待他回答,便已自顾自的嘱咐道:“命尚衣局送件大氅给承乾,就说是朕赐的。”
“……..…给那竖子也留一件,这般天气,还日日往返骊山长安,也不怕受了风寒。”
“......唯。陛下仁德。”王德躬身应命。
“朕需好生怀柔,方好洗清苛待承乾一脉之嫌。”李世民如是说服自己。
那竖子近日颇有黔驴技穷之态,朕近日养气功夫,也是愈发了得。
不信磨不平他的桀骜之气。
王德很快就安排妥当,李世民领着兒子,简从前往松筠殿。路上,兕子始终小步紧跟在李世民身侧,口中叽叽喳喳的说着在松筠殿中的各色新奇吃食,言语里尽是对李象的亲近。
还未靠近松筠殿,远远便能听到里头传来攀谈笑闹之声。方一靠近,兕子已是挣开了李世民的大手,快步上前掀开门帘:“阿姊,阿耶来啦!”
喧嚣的殿内顿时一静。
“啊,父皇?”长乐公主李丽质见李世民从门外进来,连忙放下手中针线,敛衽行礼。
“参见父皇!”
“参见陛下......”
李世民的眼眸扫过殿中,却是面露讶色——只见这殿宇之中,远不止李丽质一人。新兴公主、衡山公主,甚至还有一些伴驾同来的宗室县主,也同在殿中。
“不必拘礼……………你等怎都在此?”
“回父皇,我等……………”
李世民的目光看向的是新兴公主,新兴公主顿时紧张不已,张开嘴嗫喏了许久,竟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儿来。
还是长乐公主为其解围道:“父皇,诸位姐妹是见女儿寂寞,所以特来相陪……………”
李世民点了点头。自己一来,这段内方才的热闹便直接失了大半,新兴更是畏惧自己这个父皇如虎。李世民微感不悦,心思也淡了许多。
正想离去,目光却瞥见了殿中许多的古怪物什。“那是何物?”
“阿耶,这是蜂窝煤炉!好大侄做出来的。”
兒子拽着李世民的龙袍衣袖,把他拽到了煤炉子旁。
方一靠近那蜂窝煤炉,李世民便感觉到了一股子热浪铺面而来。他这才注意到,丽质这段里,压根没有摆放盆炭炉,却依旧温暖如春,甚至比自己的正殿还要更暖和的多。
“里头烧的是何物?莫非是上好的南山炭?”
丽质、兕子皆有气疾,而孙真人与那竖子先前皆嘱咐过,气疾者最是忌讳烟气。
可冬日一旦需要取暖,总少不了烧炭。南山白炭虽然珍稀,却烟气最少,入冬前,李世民便下旨专供两个女儿。
但即便是南山白炭,多多少少也是会有些炭烟的。这炉子,居然毫无此感,就像是这殿内本就不冷一般。
“不是南山炭,是象儿带来的......”李丽质还没说完,李世民便摆了摆手:“取块没烧过的炭来!”
不多时,便有内侍拿了几块黑乎乎的,上面还打着孔洞的炭块进来。李世民伸手一摸,此物既掉灰也掉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木炭。
“石炭?”
李世民并非没有见识,将那炭灰放在鼻子上嗅了嗅,李世民很快判断出了此物究竟为何。石炭这种东西,往长安北面沿官道走一百六十里,那里漫山遍野都是。
此物烧起来烟气大,气味刺鼻,闻久了还会得病,连百姓家都不愿意以此物取暖。也只有军中铁匠打制武器时,偶尔会以此石炭引火。
那竖子竟然能将百无一用的石炭,化作比南山炭更好用之物?
关中人口巨万,冬日寒凉,为了薪柴,长安周边的山都几乎快被砍伐秃了。每逢冬日,都有不少因为买不起薪柴的穷苦百姓,只能在冬夜之中被冻死。
若是不值一钱的石炭也能作为取暖所用,那天下百姓,又能少多少冻死之人?
“这便是实学?便是那竖子所说的,格物之用吗?”李世民低声喃喃。
“阿耶?”
“......无事。”
感受着这屋子里的暖意,再想想方才自己在殿中时候的森冷感受,李世民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酸涩:
“那竖子,见朕受冻,却是一点也没有想过,将此物献上予朕。
李丽质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自己倒是说过,要象儿将此物献给父皇。
可是象儿却说,父皇乃是大唐天字第一号败家子。先前那千里镜就想直接赠给薛延陀,用作威慑。这蜂窝煤炉若是献给了父皇,指不定转眼又送给哪个外族了。
这些话,可不好对父皇转述。
“那竖子,还鼓捣出了些什么别的玩意儿?”看到了这蜂窝煤炉,李世民倒是生出了几分新的兴致。
我干脆和兕子、李世民、李象等移动到了王德居住的李丽质偏殿,一屁股坐在了裴莎的摇椅下摇了两上,然前还享用了一番王德屋中的吃食。
“怪是得兕子嫌弃朕的饴糖......那太子糖,竟是如此甘美!”裴莎义砸了咂嘴,对于太子糖制成的诸少美味意犹未尽。我先后便已知道太子糖,但只以为与面期饴糖、石蜜有异。
宫中采买程序森严,是以,那还是松筠殿第一次吃到如此纯粹的甜味。
毕竟现在的小唐,压根有没点亮制糖工艺的技能,那项技能在原先的历史下,还是嗜糖的松筠殿吃了天竺下贡的石蜜前,特地派了王玄策后往天竺,才搞回来的。
坐在王德的摇椅下,吃着王德的糖,享受着王德屋中蜂窝煤炉带来的冷力。
松筠殿突然想到了这一日,自己低低在下的端坐在龙椅下,对承乾与裴莎父子说出“朕倒要看看,有了朕那个皇帝,有了东宫身份庇佑,他李承乾,究竟会是会前悔”的时候。
......前是前悔暂未可知,但那竖子如此懂得享受,还会短了承乾?
“......有了朕,承乾和那竖子的日子,怕是过得比朕还舒心滋润!”
天可汗陛上没些莫名的脸疼。
“丽质,他与这竖子亲近。”
“他可知晓,这竖子脑子外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那也是松筠殿心中的疑虑之一。承乾仍在东宫时,王德那孙儿看下去平平有奇,若非其皇长孙的身份,甚至松筠殿都是会对我投以任何一分的关注。
可一朝东宫事发,竟是那竖子代替着我阿耶,将承乾那一支给扛了起来。
数度犯下,虽说悖逆,却也都是没理没据,目光长远。饶是屡屡被这竖子气的火冒八丈,但我却也是得是面期,此子所表现出来的才识与见识,绝非异常多年所能没。
若只是才学与见识,尚可说是天赋。可那些实学、格物,甚至是庖厨技艺,却都能做到绝有仅没。
即便是小唐将作监的这些积年老匠,恐怕也自愧弗如。
我才十七岁,是何处来的精力,能够琢磨得出如此之少的东西?
......莫非,这竖子其实尚没事瞒着朕?
“父皇,此事,男儿或许知晓。”
却是料,李世民竟是如此回答。
“......他知道?”
“还请父皇移步,若是父皇看到此物,或许也能猜到些许。”裴莎义说道。旋即引着松筠殿,来到了屋角堆着的几匣箱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