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的公房里,陈德禄和刘文远还跪在地上。
一个五体投地,一个举着双手在半空,场面既郑重又滑稽。
辛没有多笑,赶紧敛了笑意,然后伸手去扶刘文远,道:“刘行首,起来说话。”
别人真心诚意投靠,但他若是不做好姿态,让人觉得他藐视,那反而不美了。
刘文远不肯起,辛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硬把他拽了起来。
那边陈德禄也讪讪地放下手,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瞪了刘文远一眼。
辛缜只当没看见,示意二人在对面坐下,然后从案头抽出一张纸,铺在三人面前。
“二位行首,知道我为什么要筹办青白盐行会,又要拉着横山蕃部办横山行会吗?”
陈德禄抢在刘文远前面答道:“辛主簿是为了把横山的盐池收找起来,不让西夏人从中盘剥!”
辛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对了一半。”他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把横山的盐池收找起来,不让西夏人盘剥,这是眼前的事。
但行会的作用,远不止于此,横山蕃部十七个部落,分散在横山各处,各怀心思,各说各话。
大宋要跟他们打交道,难道一个一个去谈?
今天嵬名氏要修学堂,大宋派工匠去嵬名氏。明天细药氏要开医馆,大宋派郎中去细药氏。后天磨毡氏要卖马匹,大宋派商人去磨毡氏......朝廷有多少人手,经略司有多少精力?
而且,最终搞下来,必定是每个部落都不满意,最终还要怪罪朝廷!”
陈德禄和刘文远尽皆点头。
不患寡而患不均,历来都是如此。
“有了横山行会,就不一样了。”
辛缜跟两人笑道:“横山十七个部落的首领,都在行会里。
行会的议事规则、分利规矩、办事章程,是他们一起画押认可的。
嵬名氏要修学堂,不是嵬名山来找我辛缜,是行会向青白盐行会提出,由行会统一调度工匠、砖瓦、木料。
细药氏要开医馆,磨毡氏要卖马匹,一样都可以走行会。
青白盐行会也是一样。四十七家盐商,难道让他们各自进山去跟著部谈生意?
今天陈行首去谈盐价,明天刘副行首去谈马价,后天张东家去谈皮货价......蕃部看你们自己都乱成一团,不压你们的价压谁的价?
有了青白盐行会,四十七家盐商用一个声音说话,买盐、买马,要卖茶叶布帛铁器,都是行会出面,政出一门,才可以更加良好的合作!”
他把笔搁下,看着二人。
“两个行会,一头连着横山部,一头连着大宋商人,如此一来,不用朝廷派一个人、花一文钱,横山的事,行会自己就办了,这就是行会的作用!”
陈德禄和刘文远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的人,跟官府打过无数交道,太清楚辛这番话的分量了。
官府办事,层层上报,道道审批,一件事从提出到落地,少说也要几个月。
但行会不一样。
行会是商人自己的组织,东家们坐在一起,拍板了就干,不用等朝廷的公文,不用看胥吏的脸色。
辛缜把横山蕃部和大宋商人都装进了行会这个框子里,意味着不用朝廷,双方都能够合作得很愉快!。
陈德禄的声音有些发颤,道:“辛主簿,您这可是给我们行会一场天的富贵啊!”
辛缜笑了笑道:“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但也不是说你们什么都不用付出,因为前期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刘文远忽然站了起来,向辛缜深深一揖,道:“辛主簿,您不用再说了,您跟横山蕃部承诺的那些事,摆阔学堂、医馆、工匠、砖瓦、药材、书籍,这些事情我们青白盐行会全包了!”
陈德禄又一次被刘文远抢了先,急得脸都红了,腾地站起来,声音比刘文远还大。
“辛主簿,刘某人的话就是陈某人的话!学堂要多少银子,行会出!医馆要多少药材,行会采办!工匠要多少工钱,行会支付!部子弟要多少书籍纸笔,行会包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从今天起,辛主簿只需要动嘴,跑腿的事,我们来做!”
辛缜看着这两个争相表忠心的商人,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站起身,向二人还了一礼。
“那就有劳二位行首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德禄、刘文远果然都十分积极。
很快筹谋了示范书院,建在嵬名氏驻地,坐北朝南,三进院落,前院是学堂,中院是藏书楼,后院是师生宿舍。
陈德禄当天就派了庆州最好的工匠进山,带着砖瓦木料,在嵬名氏山寨外选了一块背山面水的平地,破土动工。
陈文远没有抢过陈德禄,便规划了开蒙学堂,他设想着到每一个部落去建设学堂,不过暂时没有那么多人手,只能先设五处,嵬名氏、细药氏、浪讹氏、往利氏、磨毡氏各一处。
刘文远做事十分妥当,当天就拟了先生名单,从庆州、邠州、宁州聘了五位老儒生,每年俸八十贯,由青白盐行会支付。
不仅如此,刘文远做事比陈德禄周全得多,不仅筹谋了学堂,还提出医馆可以跟着学堂走,学堂建在哪里,医馆就设在哪里。
他派人去庆州各大药铺采办药材,又请了五位郎中,两位稳婆,带着药箱进山,在嵬名氏驻地暂时借了几间毡帐开诊。
除此之外,刘文远还从庆州铁匠铺、砖瓦窑、木工作坊里挑了十几个老师傅,带着徒弟和工具进山,在嵬名氏驻地外支起了炉子,搭起了砖窑,手把手教部的青壮。
而且两人都懂得多请示多汇报的道理,辛每天早上到公房,陈德禄和刘文远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个汇报书院的进度,一个汇报医馆的采办。
一个说蕃部的盐池已经开始出盐了,一个说大宋的布商已经带着货进山了。
辛听完,提点几句,两个人便领命而去,当天又把事情办了。
就是......两人比经略司里的胥吏都还要好用!
辛有时候也在感慨,这就是为什么张之洞那些清末名臣基本上都培养几个红顶商人的原因了,是因为他们要做事,便需要这些人。
如此这般不过一个月的光景,辛再次抵达横山,发现名氏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嵬名氏驻地外的那块平地上,示范书院的三进院落已经立起了框架。
前院的学堂封顶,中院的藏书楼上了梁,后院的宿舍砌了一半的墙。
著部的孩子们每天跑到工地边上看热闹,看着那些青砖灰瓦一天天高起来,眼睛里的光亮得藏不住。
书院旁边,医馆的几间砖房已经盖好了。
三位郎中轮流坐诊,两位稳婆接生了横山蕃部十几年来第一个母子平安的难产婴儿。
那个浪讹氏的老兵蹲在医馆门口,抱着刚出生的孙子,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大儿子去年死在了宋军的弩箭下,小儿媳肚子里怀着遗腹子,他以为这个孩子也会像他母亲一样死在毡帐里。
稳婆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老兵跪在地上给郎中磕了三个头,又给辛缜磕了三个头。
辛扶他起来,他说不出话,只是攥着辛的手,攥了很久很久。
工匠们的砖窑烧出了第一窑青砖,铁匠铺打出了第一批铁犁,木工作坊做出了第一批桌椅。
蕃部的青壮们跟着师傅学手艺,手上磨出了血泡,脸上却带着笑。
他们祖祖辈辈只会放马放羊打仗,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用自己的手也能造出东西来。
集市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先是嵬名氏的著兵把自家的盐到书院工地边上卖,又有浪讹氏的牧人把羊群赶过来现宰现卖,然后是往利氏的女人把织的毛毯拿出来换茶叶,细药氏的猎人也来了,把货摆在地上等买主。
陈德禄敏锐得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当天就从庆州调了一批茶砖、布匹、铁锅、瓷器进山,在工地边上支了个棚子。
刘文远比他还快,已经派人去联络陕西路的布商、茶商、铁器商,让他们直接带货进横山。
一个月后,嵬名氏驻地外的这块平地上,每逢初三、初八、十三、十八、二十三、二十八,便有一场集市。
横山各部的著人赶着马、牵着羊、背着盐、扛着皮货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宋的商人赶着车、挑着担、带着货从庆州、邠州、宁州赶来。
盐在这里交易,马在这里买卖,茶叶布帛铁器瓷器在这里流入横山的每一道山沟。
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人头攒动,马嘶羊叫,讨价还价的声音能把横山的山雀都惊飞了。
辛缜第一次站在集市边上看着这一幕的时候,周明站在他身边,十分感慨道:“辛主簿,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啊,这都是你的功劳!”
辛缜笑了笑。
他看着集市里一个蕃部的女人用一小袋盐换了一块花布,把布贴在脸上,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的男人站在旁边,用三张羊皮换了一口铁锅,把铁锅顶在头上,大步走在集市里,逢人便拍着锅底让人听响。
“周兄。”辛缜忽然开口,“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这就是好日子。”
第二次来,是又一个月后。
这一次他没有住嵬名山替他备好的毡帐,而是在书院工地上收拾了一间刚封顶的厢房,铺了一床被褥便住下了。
白天他在工地上盯着工匠收尾,傍晚他坐在书院的门槛上看著部的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夜里他在油灯下铺开纸笔,开始编一本书。
书院还没有建好,但学堂早就开始授课了,他听刘文远说,授课的过程之中还是存在着很大的问题的,横山著部的子弟要读书识字,最大的障碍不是没有先生,不是没有书籍,是汉字太难认了。
一个蕃部的孩子,从小说的是蕃语,一个字都不认识,要让他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读上三年也未必能认得几百个字,不是孩子笨,是认字的路太长了。
辛研究了一下,发现大宋的孩童开蒙识字记读音,用的是反切法。
这套方法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就是入门比较难。
简单来说,比如“东”字,注的是“德红切”,就是取“德”的声母和“红”的韵母,拼在一起才是“东”的音。
反切法需要学童先认识大量的基础字,才能用认识的字去拼不认识的字。
大宋的孩童有家里的语言环境,有私塾先生手把手地教,尚且要花好几年才能掌握。
横山蕃部的孩子连汉话都说不利索,用反切法教他们识字,其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辛缜打算提前把民国时期的注音法给搞出来
辛铺开纸,在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字。
“横山蕃部注音法。”
他搁下笔,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这是他前世了解过的一套注音符号,当时谈了一个湾湾那边的女朋友,觉得有趣,便研究了一下,嘿嘿。
这套注音法乃是民国初年章太炎创制,后来被北洋政府推广开来的那一套。
他这套符号乃是取自汉字笔画,形象简单,易认易写,与汉字也是一脉相承,拿出来没有人会有什么怀疑,用起来也是非常方便。
他睁开眼睛,提起笔,在纸上画下了第一个符号。
ㄅ。
他在下面用小字注了一行:此符号读如“包”字之始音。又举了一个例子——一ㄅ加ㄧㄠ,便是“包”。
然后是第二个。”。读如“她”字之始音。
然后是第三个。ㄇ。读如“猫”字之始音。
他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写下去,声母二十四个,韵母十六个,一共四十个符号。
每一个符号,他都用最浅显的汉字标注了读音,又在旁边举了几个拼读的例子。
ㄅㄢ是“班”,“加ㄢ是“攀”,ㄇㄢ是“蛮”。
例子都是横山蕃部的孩子日常生活中能见到的字——马、羊、山、水、盐、茶、布、刀。不是“天地玄黄”,是“马羊山水”。
写完的时候,窗外已经透进了天光。
他吹灭油灯,看着案上那一叠墨迹已干的纸稿,封面上横山蕃部注音法七个字下面,四十个符号安安静静地排列着,像是四十把钥匙。
他把书稿装订成册,第二天一早便交给了书院的山长。
山长姓苏,是庆州老儒,六十多岁,须发皆白,在庆州城里教了大半辈子的私塾。
陈德禄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请来横山。
苏山长接过书稿,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又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再翻几页,他忽然把书稿合上,抬起头看着辛缜,目光里已经满是激动道:“辛主簿,这是你想出来的?”
辛缜点了点头。
苏山长又翻开了书稿。他翻到注音符号的总表,手指在四十个符号上一个一个地划过。ㄅ、ㄆ、ㄇ、......他的嘴唇跟着手指微微翕动,无声地拼读着。
然后他翻到后面的例字,辛用注音符号给每一个字都注了音,“马”字旁边注着ㄇㄚ”,“羊”字旁边注着一ㄤ”,“山”字旁边注着ㄕㄢ,“水”字旁边注着ㄕㄨㄟˇ。
每一个注音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符号都严丝合缝地卡在读音上。
苏山长的手开始发抖。
“老夫教了四十年的书。”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四十年,教过多少孩子,已经数不清了,有多少孩子,认得‘写字的时候已经会骑马了,认得‘羊’字的时候已经会放羊了!
不是他们不想学,是反切太难了!
一个马字,反切注的是‘莫下切,孩子要先认识‘莫”,先认识下,才能拼出‘马'字,可他要是连马字都不认得,怎么能要求他们认识“莫”和“下呢?”
他把书稿仅仅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件珍宝一般,激动道:“辛主簿,你这个注音法,功莫大焉!必须要尽快推广开来,您尽快回庆州去吧,请范经略将此法推广开来,还要推荐去朝廷,推广到整个天下!”
辛赶紧道:“不着急,我先帮你讲清楚这些怎么样吧。”
苏山长一笑道:“瞧不起人了不是,老夫教了一辈子的蒙学,这法子就是捅破一张纸的事情,来,您跟我来,我教给你看看。”
苏山长伸手拉住缜往学堂里走,学堂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孩子。
蒐名明的位子在第一排正中间,面前摆着辛缜送给他的那根红雉尾,用一块石头压着,不让山风吹走。
阿明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山长手里的书稿。
其余的孩子年纪从六七岁到十三四岁不等,有的穿着著袍,有的已经换上了书院统一发的青布襕衫。他们坐得歪歪扭扭,交头接耳,不时有人偷偷往窗外看.......工地上还在敲敲打打,工匠们的号子声和铁锤敲击声传进来,比
学堂里的安静有意思多了。
苏山长把书稿放在案上,拿起一支条,在墙上挂着的木板上写下了第一个符号。
ㄅ。
“这个符号,读作bāo字的开头音。”他的声音苍老而清晰,“跟老夫读——ㄅ。”
二十几个孩子参差不齐地跟着读。
“ㄅ——”阿明的声音最大。
苏山长又拿起炭条,在ㄅ的旁边写了一个更大的字。
包。
“这个字,怎么读?”
孩子们面面相觑。
苏山长没有用反切法教他们,他用条在“包”字上面并排写下了两个符号,ㄅ和ㄢ。然后他用炭条点着第一个符号,“”——”,又点着第二个符号,“ㄠ一 一”。最后他用炭条把两个符号圈在一起,“ㄅㄠ——包。”
阿明的眼睛忽然亮了。他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包!”
然后所有的孩子都跟着喊了出来。“包!”“包!”包!”喊声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声调拐了弯,但每一个孩子都喊出来了。
他又拿起了炭条,写下ㄆ、ㄇ......他把四十个符号一个一个写在木板上,带着孩子们一个一个读过去。
然后又教孩子们开始拼写,辛看了一会,点点头,这苏山长果然十分擅长,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了。
下了课之后,苏山长便催着辛续赶紧回庆州,说一定要尽快把这套东西推广开来,辛缜本还想留下来盯着,但苏山长却是一再催。
辛没有办法,只能提前回了庆州。
回到庆州,辛缜没有立即见范仲淹,而是把注音法重新编撰了一番,不是用那套牛羊马的法子,而是用千字文作为注音文本,毕竟要推广到天下,还是以这套文本更容易被人接受。
等编撰完成,他才拿着这本注音法寻到范仲淹,稍微将事情说了一遍,范仲淹十分惊讶,赶紧翻开书稿,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慢,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拼读着辛缜在每一个符号下面标注的读音,翻到后面的例字,看到辛缜用注音符号给每一个字都标注了声母和韵母,拼读了一下,果然清清楚楚,一丝不乱。
他把书稿合上,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取纸笔来。”
辛不知道范仲淹要干嘛,但也赶紧把纸笔递过去,却见范仲淹提起笔,开始写札子。
辛缜诧异道:“老师,您这是?”
范仲淹笑道:“札子是写给礼部的,这个法子的确是好,要立即推广开。”
辛缜失笑道:“不需要在庆州先推广开看看效果么?”
范仲淹笑道:“不必,为师我也是教过书的,这注音法好不好用,一眼就能看出来,依着这注音法,蒙童大约用上半年时间,便可以自己学着给字注音了,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尽快推广开来!
不过你说得对,延庆路这边也要尽快推广开来,给礼部那边增加一个案例,嗯,韩稚圭,还有夏相公那边都要给一份,整个陕西路都给推广起来!”
说着范仲淹便写起札子,没有写长篇大论的奏议,只是平实地叙述了辛创制注音符号的经过,附上了《注音法》的抄本,然后在札子的末尾写了这样一段话——
【臣在西北数载,深知边事之难,不在干戈,而在人心。横山蕃部之归附,乃辛独入山中说降之也。横山蕃部子弟之识字,亦辛创制音注以教之也。其人年方十五,入臣幕下仅期年耳。期年之间,筹粮草以济大军,设行
会以收蕃部,创音注以兴教化。臣老矣,生平所见能臣干更多矣,然如辛缜者,未之有也。】
辛看到这段文字,苦笑道:“老师,怕是不妥吧?”
范仲淹搁下笔,把儿子封好,交给辛缜道:“加急,送汴京。”然后才问道:“有何不妥?”
辛有些不好意思道:“弟子听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弟子这样是不是太出风头了?”
范仲淹奇怪看了一下辛缜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官员,这就是你升官的资本,你若是想要考科举,名气越大,你的名次就越高,哪有什么木秀于林的说法?”
“啊?”辛缜有些错愕,顿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问题了,这是因为前世的时候看了许多的网文,那段时期苟文太多,以至于他下意识便这般想了。
实际上就如范仲淹所说,这个时代的文人名气大小可是直接关系到前程的,名气越大,仕途就越是坦荡,若是能够以神童身份参加科举入仕,那更是了不得。
这种例子可不少。
最有名的当数晏殊,以神童身份中举入仕,然后一路升升升升......嘿嘿。
还有韩琦,也是少年得志的代表,十八岁便中举,也是一路升升升......原本历史上好水川大败,这种错误换了个人肯定是前途尽失的,可他回了汴京,依然可以成为庆历变法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