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令没人听见吗？”
外军驻扎地，宁远神情冰冷朝着聚集而来的兵卒厉喝。
声音不大，却让不少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仿佛热脸贴了冷屁股，脸上的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
“马上执行，净给我添乱，”宁远说罢转身一头扎进了自己营帐中。
“这是在给咱们脸色看呢？”远处杨家军，一名兵卒看着手中大碗稀饭和半块干饼，嘴角苦涩。
“不许胡说八道，”杨无敌的副将瞪了他一眼，又心思细腻地看了一眼杨无敌，清了清嗓子，“杨老大，您别多想，宁王可没有埋怨咱们的意思。”
杨无敌却很平静，只是看着外边被赶走的百姓，长叹一声：“宁王这么做无可厚非，我理解。”
“杨老大您的意思是？”
杨无敌喝了一口手中野菜汤，将大碗放在身边的拖车上，起身迈步走进了宁远的营帐内。
“来啦？”宁远抬眼看了一眼杨无敌，埋头继续在写着什么。
杨无敌道：“宁王，给您添麻烦了。”
宁远笑着又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可不像大乾第一将军的样子啊，怎么，打了一场败仗就没有那股傲气了？”
杨无敌了解宁远，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并非讽刺自己。
他紧锁眉头，“二十多万鲜活的生命，还有那么多百姓，都因为我的决策牺牲了。”
“活着反而成了负担。”
宁远闻言眉头一皱，抬起头：“你觉得死就能还罪是吧？”
杨无敌沉默。
“你是杨家军的精神领袖，有些事情我不好当着你的人说你不是。”
“死是懦夫的选择，能重新站起来，去跟老皇帝讨回公道，那才是真本事。”
宁远身子往后一瘫，“杨无敌，我浪费这么多天时间，目的可不是让你在这里给我摆个死马脸。”
“你看看你的那些人，哪有半点军人的风范，个个垂头丧气。”
“你如果再这样，身为大帅的态度都拿不出来，你们还是走吧。”
“算我宁远看走了眼，白白在你的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杨无敌拳头紧握：“你觉得能赢吗？”
“能不能赢不是咱们说了算，但至少我，甚至我下边每个人都知道，就算是败了，咱们也敢再站起来。”
“那又有什么，我们都是从饥荒年，靠着这条烂命撑过来的。”
“只不过是回到起点罢了。”
杨无敌虎躯震颤，深深吸了口气，“嗯，我明白了。”
“还有关于刚刚我把闽南百姓赶走，你的那些兄弟应该对我有意见吧？”
杨无敌颔首，解释道：“我们打了败仗，大伙儿都心中有愧。”
“理解，”宁远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因为粮食不够多，一旦发放粮食，不仅会影响咱们这十二万大军，还会引来更多流民聚集到这里。”
“这是其次……”宁远揉了揉眉心，叹气道，“流民不可控。”
“老皇帝有多阴险你应该清楚，以前北凉就因为流民导致混进来不少细作吃过亏。”
“你想想看，如果成百上千的流民来到这里，里边有老皇帝的人，你如何确定？”
杨无敌倒是没有想过这问题，瞪大眼睛道：“宁王，我去给兄弟们解释解释。”
“用不着，”宁远摇头，“我做事情是为了赢，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我是个好人。”
“毕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而且我已经命人去山中打猎了，能打到多少不确定，但这城内的百姓不过三四百人，短时间应该可以帮他们挺过难关。”
“可杨无敌，咱得弄清楚目前咱们在做什么，可不是来养活百姓的，是来解放百姓的。”
“是啊，”杨无敌紧握拳头，“闽州百姓很多都被当做了奴隶集中关押，给老皇帝种植粮食。”
“甚至传闻，有不少百姓被运送出了海，去了东瀛当牲口增加他们皇室的劳动力。”
“这老东西，欺负自己同族有一套，对外人倒是像条狗。”
宁远冷笑，“无所谓，赢了一切都好说，咱们失去的尊严，迟早会一个个捡起来。”
“行了，先去歇息吧，天色也不早了。”
杨无敌离开，外边一个脑袋小心翼翼探了进来。
是羽有容。
羽有容见无人，这才走来，“我的马槊呢？”
“你还好意思要你的兵器，这玩意儿你打造出来，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吗？”
“你身为本次先锋营右将军，你把自己兵器丢了？”
羽有容咬着嘴巴，“还不是怪你。”
“怪我什么？”
“怪你看我的……”
羽有容红扑扑的脸蛋几乎能捏出水来，再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马槊在二狗子那边呢，去拿吧，下一次记住了，你要是再敢将自己的马槊给丢了，我可就要找你麻烦。”
“哦，好，”羽有容也知道自己犯错了，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
深山，夜晚冷雾弥漫。
一声响彻山林的虎啸，震得一众镇北军头皮发麻。
“羽将军，找到那头大虫了，在那边！”
“追！”
羽文武手持连弩，带着连弩队朝着所指方向而去。
最终在十里地成功将一头巨大无比的猛虎猎杀。
抚摸着珍贵的皮毛，羽文武擦了擦脸上老虎的血，笑道：
“这大猫皮好，拿去给宁老大做个大氅，以后冬天他肚子上的肋骨就不会因为冷而疼了。”
“羽将军，咱们这些兄弟都是后边加入镇北军的，宁老大那么厉害的人，话说左边肋骨的伤是怎么来的？”
羽文武苦笑，“听说是……”
忽然就在这时，羽文武耳朵微动，身子顺势一沉，示意所有人安静。
山林树叶挤压着，簌簌摩擦作响。
人迹罕至的深山中，腐叶堆叠，随着一阵风冲天而起。
数道残影在树冠遮蔽日月的深处掠过，围绕着三十名连弩手，在黑暗中窥视。
“有杀气，摆阵！”羽文武脸色一沉，陡然拔刀站了起来。
“咻！”
三道寒光忽然射出，漫天落叶轰然被撕开口子，顷刻出现在羽文武一侧。
“噗嗤”一声。
鲜血在漆黑的林中爆开，溅射身边一名连弩兵卒一脸。
他眼瞳一缩：“羽……羽将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