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厢房大门,宁远站在了三楼走廊。
随着春香的话在怡红院落下,遍布官兵的一楼,齐刷刷抬头看向了宁远。
“哟,想走啊?”
这时,一楼一个大圆桌,一个浑身肥胖,嘴角大黑痣的女人,扭着比男人还要大上一圈的水桶腰站了起来,叉腰抬头看向宁远。
“小伙子,那牛鼻子用五两银钱把你留在了老娘这里。”
“行啊,你可以走,你这昏迷的这些天加上那五两银钱,一共十两拿来吧?”
坐在椅子上,一名浑身肌肉的官兵灌了一口酒,饶有兴趣打量起宁远:“这小子身体够健壮啊,这兵荒马乱的,能有这个头,你从哪里搞来的?”
他笑着伸手狠狠在老鸨的大屁股上捏了一把。
老鸨也不生气,笑着给这军爷倒了一杯酒,附和道:“谁知道呢,正好咱怡红院缺一个精壮的小伙儿,买来干杂役正好合适。”
“可惜了,”那肌肉官兵眼睛直勾勾盯着宁远,“这么好的根骨,若是上了战场,定是一把杀敌的好手。”
“小子……”那肌肉官兵对着宁远举起酒杯:“想不想入伍,建功立业?”
站在宁远身后的春香脸色煞白,一把就将宁远给拉到了身后,对着那肌肉官兵打趣道:
“军爷,这一次咱们这里的男人,您可不敢再抢走了,怡红院也总得有帮忙干重活的吧?”
“不然咱们这些妹妹们可都要亲力亲为了,这要是哪里磕到碰到,伺候军爷们,岂不是扰了雅兴?”
老鸨也是赶紧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偷偷塞进了他的怀中,陪着笑脸:“军爷,这一次您可不敢再抢走了。”
“反正这战场也不差他一个,您就发发善心,给咱留个下苦力的,行不?”
“行,我就是开个玩笑,”那肌肉官兵眯着眼睛看宁远,狠狠往嘴里灌了口酒。
“你赶紧进来,不想活了!”春香将宁远推进了屋子,关上大门,瞪大眼睛斥责。
“这帮人正在到处抓死士去漳城。”
宁远倒是平静,早就司空见惯。
“漳城现在战事如何?”
“不知道,别烦我,”春香不耐烦摆了摆手,指着宁远严肃道:“在这里,你就是干一些脏活累活,一旦被抓进军营,我告诉你,你连一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你就等死吧你。”
“看起来漳城战役已经进入如火如荼的地步了,希望杨无敌一切顺利。”
宁远推开窗户,看向街道。
想要离开短时间应该是不可能的,只能寻找机会了。
宁远看着街道紧锁眉头,却见那官兵走了出来,抬头看向三楼宁远的位置。
窗户虚掩,宁远已经躲在了窗户后。
“百总,怎么了?”肌肉官兵身边一名兵卒,也顺着他抬头看去。
肌肉官兵也不说话,一手搭在刀柄上,一手叉腰就咧开嘴看着宁远的位置。
良久他对身边一名兵卒道:“这小子给我的感觉不像普通人。”
“您的意思是?”
肌肉官兵拍了拍兵卒肩膀,转身穿过街道,朝着军营方向走去。
“派几个人去盯着他。”
寻常百姓都是瘦骨如柴,见到官兵无不是畏畏缩缩。
但那青年不同。
见到自己的眼神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杀气。
那样的杀气,绝非寻常百姓可以拥有。
“明白。”
……
沙县。
天穹数头老鹰盘踞在城池上空,麻雀吓得全部都躲了起来。
宁远站在院子之中,看着头顶那几头老鹰,心神微动。
“大傻个,看啥呢?”
春香嗑着西瓜子走了出来,见宁远看着天空发呆,她叹气道:“别不知足,能留你在这里有个住所,管你两顿饭。”
“你自己扪心自问,这闽州流民四起,你换个地方有这样的好去处吗?”
“别发呆了,去把金汁儿给倒了吧。”
宁远收回目光,抬起两桶屎尿走出后院。
外边还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
少年看到春香,笑着激动打招呼:“春香姐,你今天又更加好看了耶。”
“小王八蛋,别嘴贫,带着这大傻个走个流程,让他熟悉熟悉路线。”
“最近官兵抓人很严,你要盯着他点啊。”
“得咧,放心吧。”
“大傻个,去吧,记住了,不要跟官兵起冲突,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咱怡红院的人。”
宁远并未回答,弯腰拉着几桶金汁儿就走。
宁远刚刚离开不久,远处巷子之中,几双眼睛就在暗中观察他。
“你叫大傻个?”少年坐在拖车上,也不嫌弃脏。
宁远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
“我没有名字,打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爹娘,大伙儿就叫我狗杂种。”
“但春香姐对我好,从来不叫我狗杂种,她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
二人在街道行走,四周官兵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宁远,可看到少年后又纷纷退了回来。
宁远低声道:“为什么这些官兵不抓怡红院的男人?”
“谁说不抓的,之前怡红院全部男丁都给抓走了,你是新来的,可得小心点。”
宁远沉默。
少年见宁远不说话,以为吓到他了,赶紧笑着道:“放心,别怕,那老鸨子在军营有人脉的。”
“你应该见过她那个老相好吧,前些日子从临海那边调回来的,他现在惯着这片地区,你有后台。”
宁远疑惑那肥婆还有相好的?
“谁啊?”
“就是那个像黑熊精,全身都是肌肉的那个家伙,你应该见过吧,他几乎天天都会来。”
宁远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肌肉官兵,试探性问:“他在军营很有权力?”
“那可不是一般人,他在军营可是百总,手底下管着一百号人呢。”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离开了街道,来到了粪场。
宁远将几桶粪水提了下来,抬头看向天空几头老鹰,转头对少年道:“我去撒个尿,你去不?”
“你还真是懒人屎尿多,赶紧去吧,我可警告你,别到处乱跑,要是被抓进了军营,可没人敢去赎你。”
宁远点头,离开粪场,环顾四周穿过巷子,来到了河边。
正欲对着天穹那几头镇北府的老鹰伸出手去,忽的身后巷子走出几个人影。
“小子,哪里人啊,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