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府衙后院。
一间普通的厢房外,亲卫推开了门,躬身退到旁边。
“主公,到了。”
李昭迈步走了进去。
房门没关,一般混杂着食物馊味与人体污垢的气息传来。
他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看向屋内。
只见,一个人影随意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头发黏合成缕,衣袍上满是污渍与尘土,看不出原本的锦绣颜色。
不远处的案几上,干净的衣物叠放整齐,饭菜还冒着些许热气,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但那人却像是没有看到,就那么躺着,像一条死狗。
李昭的脚步声很轻,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清晰可辨。
地上的人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是来杀我的么?”
声音沙哑,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
“若是,那就请快些动手。”
李昭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走到案几旁,看了一眼没动的饭食。
“袁本初,天天把四世三公挂在嘴上,就是这副模样?”他的声音很平静。
地上的人影明显动了一下。
好像“袁本初”这个名字,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刺痛他。
他缓缓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有些艰难的坐了起来。
乱发下是一张憔悴到脱形的脸,满是浑浊与麻木。
他就这么看着李昭,眼神空洞。
“李昭,成王败寇,我就一句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没必要还来看我这,如同丧家之犬般的丑态。”
李昭拉过一张坐席,在他的对面坐下,两人只隔着那份未动的饭食。
“我确实没兴趣看你的丑态,只是单纯好奇,一个连自己都不想活了的人,还在乎什么。”
袁绍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在乎?我还在乎什么?”
“地盘全丢,从邺城一路逃到上党,以为能喘口气又被自己人出卖。”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越低沉。
偷袭开阳,是他最后的疯狂,没想到是自投罗网,被夏侯惇活捉,送到了他最大的敌人面前。
或许,整个天下就没这么可笑的事了!
“所以,你就想死了?”李昭淡淡问道。
“不然呢?”袁绍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燃起一丝情绪。
“我袁绍生为袁氏子,死为袁氏鬼,如今家业败尽,声名扫地,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倒不如一死,落得干净!”
李昭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摩挲着。
“袁家不是还在吗?你死了,袁家就没了?”
袁绍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的弟弟后将军袁术,如今不还坐拥淮南,兵强马壮么?”李昭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就是他的杀手锏!
袁氏这俩兄弟,本就相互看不顺眼,而袁术那货,按照时间来推算,差不多快要给全天下一个惊喜了!
听到“袁术”两个字,袁绍的脸色猛然大变。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有鄙夷......有不屑......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耻辱。
“那个混账,也配是我袁家人?”袁绍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罢了,就是我袁家的耻辱而已!”
李昭放下杯子,发出一声响动。
“耻辱?”
“可是在外人看来,你们都是袁家人,他做的事都会记在袁家的名上。”
李昭凑了过去看着袁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说,他快要称帝了,你信吗?”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袁绍的耳边瞬间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呆呆地看着李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称帝?
这他娘是找死,更是想让袁家彻底死啊!
一股血气猛的从胸口涌上头顶,袁绍的脸涨得通红,身体更是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敢!他怎么敢!”
“不!你是在胡说八道,这根本就不可能!”
他不断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因为很久没有进食,双腿一软重重的摔了回去。
李昭忍不住冷笑起来,“你看,你还是很在乎。”
“可你在乎又有什么用?你躺在这里等死,他在淮南称帝为皇。”
“用不了多久,天下人提起汝南袁氏,想到的不再是四世三公的荣耀,而是一个僭越称帝的小丑,一个天下人共同唾骂的逆贼。”
“而你袁本初,不过是那个逆贼不成器的兄长罢了。”
说着,李昭重新坐了回去,“至于是不是骗你,你会亲眼看到的。
“不!不能这样!”袁绍双手抓着自己污秽的头发,发出一声咆哮。
他可以接受自己兵败身死,但无法接受家族的声誉,被袁术那个蠢货彻底送进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的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李昭,“你.....你想说什么?”
他很清楚,李昭专程到这来,绝不是为了告诉他这个消息,然后刻意折磨自己!
“很简单。”
李昭轻轻吐出一句话,“你不想袁家的名声就此烂掉,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你会这么好心?”袁绍吐了口唾沫“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不由你。”李昭根本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继续躺在这里,等着天下人将你袁家骂成国贼,你的名字和袁术一起遗臭万年。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
“要么,从现在开始跟着我。”
袁绍瞳孔一缩,满脸的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在刚刚,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却怎么都没想到,李昭居然是来.....劝降?
李昭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如果那个老贼敢称帝,我会亲自出兵讨伐袁术!”
“而你将作为讨贼大军的一员,亲手去清理你们袁家的门户,然后你就可以向天下人宣告,袁术是袁家的叛逆,他的所作所为与汝南袁氏无关。”
房间中一片死寂......
袁绍死死地盯着李昭,不断地喘着粗气。
跟着李昭?
给他当一条狗?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让袁绍感到极致的屈辱。
“你休想!”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宁可去死,再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借口袁术要称帝在要我?”
“死?”
李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袁绍,别天真了,你没有资格跟我谈什么宁死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