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肃没有任何犹豫,回答道,“加上在路上的时间,一共二十多天。”
“有人看管你吗?”
“有。院子门口有两名卫兵,但是距离比较远,我想在院子里散散步,没有人阻止我。”
赵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身体向前倾斜了一些。
“见到过李昭多少次?”
“两次。一次是见面,另一次是分别。”
“两次就可以了吗?”赵岐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他说:“他见到你两次,就敢让你来五原劝降我?”
李肃放下筷子,脸上也是一副平静的表情。
“他不能来五原,北境四郡他只拿下了三个,五原是最后一个。”
“但是他让我来,因为我知道一件事情。”他迎着赵岐的目光,慢慢说道,“他明白,我比你更了解你,怎么和你说。”
赵岐没有说话。
厅堂里只有烛火燃烧的时候,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过了一段时间,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并把杯子摔在桌子上。
“好!那么你来说说,他要怎么收我的五原呢?”
李肃没有作答。
他把怀中的信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推到赵歧面前。
“他说的话都包含在其中了,你自己看。”
赵岐拿着信纸信纸很薄。
他看得很急,但是眉头却越来越紧。
当看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猛然抬起头来,眼睛里好像有刀子直视着李肃。
过了好久,他才把信纸放在桌子上,然后低声说:“三千匹马,晋阳收不压价,五原的军队,钱粮自己负责,最后一条就是你李肃在雁门的旧部,补齐欠饷。”
李肃点点头说道:“补上了没有少发。亲眼看到发出的。”
“李昭很好。”赵岐怒极反笑,指着李肃说:“他是想让所有的五原将士知道,跟着李肃的人有饷银拿,而跟着我赵岐的还吃糠咽菜。”
这一手太经典了!
欺负自己不明白其中的凶险?
“赵兄弟你错了,他并不是在打你的脸,这就是要告诉你!”李肃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来了,你部下的将士,也可以得到这样的好处。”
赵岐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直盯着桌子上的信件,信封上没有封口。
那张纸好像有千斤之重,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诱惑,准确的说是选择,实在是太难了!
赵岐又说话了,声音里带有一丝疲倦。
“李老哥,我们认识十年了,你跟我说句实在话。”他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李肃说道,“选择跟着晋阳的那个人,到底为了什么?”
“我想听实话!"
李肃端起酒碗,但是没有喝,只是在手里轻轻地抚摸着。
看着碗里晃动的酒,他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认真。
“为了........有一个有人记得我的感觉。”
赵岐一惊,神色中带着一抹不解。
这算什么解释?
而李肃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在雁门关已经住了十年了。”
“每年都会有雪花一样的奏报送到洛阳,有报功的,有报损失的,也有报告敌情的。”
“但是不会有人在意,更没有人会记得雁门关外死了多少兄弟,没人记得是谁用一块块砖头把那座破败的城墙建起来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个字都砸在了赵岐的心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点上,他们有这完全一致的感受!
“但是晋阳的那个人知道,他把我和雁门十多年来的账本都翻了个底朝天,在我面前说了一句话。”
“他说朝廷欠你的,我来还,钱有的进了你的包里,那是你应得的,也是你手下将士应得的。雁门关上的那道城墙,更是你用生命筑起来的。”
李肃抬起头来望向赵岐,说话的声音中,居然带着一抹控制不住的颤抖。
“赵老弟,我李肃在地生活了大半辈子,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跟我说话。
“你知道吗?那不是演戏,他....没有演!”
赵岐手里拿着酒碗,手在微微发抖。
李肃说的每个字,其实都是在对自己说话。
雁门的他是这样,五原又何尝不是呢?
赵岐端起酒碗,把酒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水洒出来把衣服都弄湿了,但他都没感觉到。
“我要到晋阳去。”放下酒杯之后,他低声说道:“这不是归附,而是要当面提出三个问题,如果他回答正确的话,那么我赵岐这条性命,五原上万兄弟的前程就给他了。
李肃心中一惊,问道,“哪三个问题?”
赵岐摇摇头,眼睛里流露出坚决的神情。
“见面的时候,我亲自去问他。”
“好!”
没有多余的任何废话,两人就都明白了。
作为常年在边关的他们,有很多的东西,就没有人能明白!
直到深夜时分,李肃被安排住在太守府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
推开窗户,五原城外的夜空十分开阔,比晋阳城外的夜晚还要冷。
想到李昭送他出城的时候,亲口说的话。
“你走完这一趟再回来,有些事情你要再重复一遍,我才会相信。”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大概有些懂了。
李肃走到桌子前面,利用摇曳的灯光在上面铺开一张纸。
他提起笔来,只写了一封非常简短的回信。
“赵岐已经松口,已经答应亲自去晋阳了。”
他把写好的信折叠好,放进信封里用火漆封完整。
想办法送出去之后,才站在院子里,看着漆黑的夜空发呆。
真是世事无常啊!
一个多月以前,他甚至都还在想,自己这辈子,或许就交代在雁门了。
谁曾想,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半个多月后。
晋阳。
赵岐来到晋阳城的时候,并没有带任何军队。
他只带了十个人,还有五坛五原老酒。
酒坛子放在了晋阳城门口,泥封很粗糙,就像北方汉子一样粗犷。
他对守城的士兵说:“这是送给晋阳百姓的。”
然后,就自己去了州牧府。
这次到晋阳来,准确的说是赌命。
如果自己信错了李肃,亦或者他的表演太完美,就再也走不掉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至少也能让手下的弟兄们安稳活下去。
来到州牧府的时候,大堂上已经有人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