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交给我来。”
余炀看到面前堆积成小山的怪物血肉,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他从来没看到这么多的血肉。
是从来!
包括前几次和海军交易,都没如此之多。
光是负责搬...
海怪盯着水缸里争抢饲料的银潮鱼,指尖无意识叩击着操作台边缘。几条鱼吞下饲料后,半透明的腹腔内泛起细微红晕,游动频率明显加快,尾鳍摆动时带出更清晰的水流涡旋——这可不是普通加速,是代谢率被强行推升后的应激反应。
“血肉提纯度够高。”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但饲料里掺了海藻多糖和神经递质稳定剂,对吧?”
柳教授一怔,随即笑开:“瞒不过你。确实加了三成深海褐藻提取物,能缓冲芯片对神经系统的压迫,不然这些鱼活不过三天。”
话音未落,操作台屏幕突然跳出一串跳动数据:【银潮鱼脑电波同步率提升至73.8%,趋同性指令响应延迟降低至0.4秒】。旁边浮现出实时热力图,几条鱼的大脑前叶区域正泛起均匀蓝光。
余炀没接话,目光却扫过隔离区角落——那里静静立着三只半人高的金属培养舱,舱壁上凝结着细密水珠,内部悬浮着数十枚鸽蛋大小的灰白色卵。卵壳表面爬满蛛网状的暗金色纹路,每隔十七秒,纹路就随某种节律微微搏动一次。
“新品种?”他问。
柳教授顺着视线看去,白大褂袖口蹭过操作台,留下一道浅灰印子:“棘刺水母的受精卵。上周从死亡迷雾边缘捞回来的,当时整片海域漂着三百多具尸体,全是被声波震碎耳膜后溺亡的。这玩意儿能释放定向次声波,穿透力比海军记录的任何海怪都强。”
他走到最近的培养舱前,指尖在玻璃上轻敲两下。舱内一枚卵壳应声裂开细缝,渗出黏稠的银色液体,在舱壁蜿蜒成微型河流。“刚完成第一代基因驯化,现在它们只听特定频段的哨音。但……”他顿了顿,转身直视余炀,“胚胎期植入奴役芯片会抑制神经发育,存活率不到12%。”
余炀终于抬手,食指悬停在舱门解锁键上方三厘米处。面板自动识别权限,幽蓝光带沿着门缝游走。当舱门无声滑开时,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探身取出那枚正在裂变的卵。
卵壳缝隙中钻出细若发丝的触须,末端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触须试探着缠上余炀小指,冰凉滑腻的触感下,竟传来微弱却清晰的脉动——像另一颗心脏在皮肤下共振。
【检测到共生体初生信号】
【宿主生命体征同步率:61.3%】
【建议立即建立双向神经桥接】
面板提示在视网膜右下角闪烁。余炀没点确认,反而将卵托在掌心凑近眼前。裂缝深处,隐约可见蜷缩的淡金色胚胎,脊椎位置已浮现出与庇护所核心纹路完全一致的螺旋结构。
“它认得你。”柳教授呼吸变重,“所有变异生物里,只有深渊章鱼幼体出现过类似反应……可那是六级海怪。”
余炀没回答。他慢慢合拢手掌,卵壳在掌心发出细微碎裂声。当五指彻底收拢时,掌心温度骤升至42℃,皮下血管浮现蛛网状金线,与卵壳纹路严丝合缝地咬合。三秒后,他摊开手——卵壳已化作灰烬簌簌飘落,掌心只余一枚黄豆大小的琥珀色结晶,内部封存着缓缓旋转的微型漩涡。
“给它取个名字。”他说。
柳教授还没开口,通讯器突然炸响周老师急促的声音:“余首领!北侧防波堤发现异常!所有红外探测器显示……显示有东西在吃混凝土!”
话音未落,种植室顶灯猛地频闪。余炀腕表同步震动,庇护所警报以最高优先级弹出红色全息框:【LV6种植室能量波动异常|检测到未知生物信息素|浓度突破安全阈值】。
他反手将琥珀结晶按进操作台接口。嗡鸣声中,结晶熔解为液态金流,顺着重力导槽注入地下管道。三十米深的岩层下方,新铺设的菌丝网络瞬间亮起,无数荧光节点沿管道疯狂蔓延,最终在防波堤地基处汇聚成一张直径二十米的发光蛛网。
此时北侧监控画面正剧烈抖动。高清镜头拍到混凝土堤坝表面凸起数个鼓包,鼓包破裂后涌出沥青状粘液,粘液落地即化作半透明蠕虫,每条虫体都长着三对复眼和锯齿状口器。它们正啃噬钢筋,断口处泛着诡异的磷光。
“是‘蚀骨蠕虫’。”柳教授抓起对讲机吼道,“快把所有养殖箱密封!它们靠信息素定位有机质——”
他话没说完,余炀已撞开种植室后门冲进通道。奔跑中他扯下左手手套,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与琥珀结晶同源的螺旋纹路,正随心跳明灭。纹路延伸至手腕,没入袖口阴影。
防波堤上,鲍姜林正带着十来个人用高压水枪喷射蠕虫。水柱撞上粘液却像撞上活体海绵,瞬间被吸干,反倒让蠕虫体表泛起更亮的磷光。
“别用水!”余炀跃上堤坝栏杆,扬手掷出三枚银币大小的金属片。金属片在空中展开成薄如蝉翼的圆盘,边缘高速旋转切割空气,发出蜂鸣。圆盘掠过蠕虫群,所经之处粘液凝固成灰白晶体,蠕虫躯体咔嚓断裂,断口喷出的不是体液,而是细密冰晶。
鲍姜林惊得后退半步:“这是……”
“船坞新产的‘霜蚀刀轮’。”余炀落地时靴底碾碎一块冰晶,“专破腐蚀类海怪的相变防御。”
他弯腰拾起一段蠕虫残骸。断口处,冰晶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消融,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色组织。组织表面浮现出与余炀小臂同源的螺旋纹路,正在缓慢增殖。
“它们在模仿你?”鲍姜林声音发紧。
余炀摇头,指尖捏碎冰晶,任粉末随海风飘散:“不,是在污染我。”他忽然抬头看向海平线,“雾来了。”
远处,灰白雾气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垂直升起,像一堵墙缓缓推来。雾气边缘翻涌着细碎电弧,所过之处海面浮起大片死鱼,鱼鳃处皆凝结着相同纹路的冰晶。
“撤回船坞!”余炀厉喝,“所有人进三级防护舱!”
没人质疑。鲍姜林转身就跑,却在跨过闸门时被余炀拽住衣领:“老鲍,你老婆上次吵家属委员会,是不是因为有人偷偷往她分的十平米平台灌注了‘雾凝胶’?”
鲍姜林脚步一顿,脸色煞白:“你怎么……”
“雾气扩散速度不对。”余炀松开手,目光扫过防波堤裂缝里渗出的新鲜粘液,“死亡迷雾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覆盖这片海域。可现在才过去四十三分钟——有人在人工催化。”
他踢开脚边一块混凝土碎块,底下赫然埋着半截断裂的金属导管,管壁刻着模糊的“624编队补给站”字样。导管末端连接着拳头大的黑色球体,表面布满与蠕虫断口相同的螺旋纹路。
鲍姜林喉结滚动:“阿雄……”
“江雄中校的舰队不是被这东西拖垮的。”余炀弯腰抠出球体,掌心螺旋纹路骤然炽亮。球体表面纹路疯狂扭曲,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他掌心。“他们撤离前,把催化器留给了我们。”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刘毅扛着单兵火箭筒奔来,肩甲上还沾着未干的磷光涂层:“余哥!雾霭涂层艇测试组刚传回消息——雾气里有东西在指挥蠕虫群!”
余炀将空荡荡的掌心翻转向上。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处新浮现的淡金纹路。他望着雾墙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原来如此……不是海怪在制造迷雾。”
“是迷雾在豢养海怪。”
话音落时,整片海域突然死寂。连浪花拍岸声都消失了。雾墙最前端,无数半透明触须破雾而出,每根触须尖端都悬着一枚琥珀色结晶——与他掌心消失的那枚,一模一样。
余炀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远处,悬浮船坞深处,八艘涂装各异的突击艇同时震颤。磷光涂层泛起涟漪,抗腐蚀涂层渗出细密水珠,雾霭涂层蒸腾的雾气突然逆向旋转。三十六座舰载炮塔无声转向雾墙方向,炮口幽蓝能量流开始汇聚。
种植室内,柳教授死死盯着操作台屏幕。那里不再显示银潮鱼数据,而是一行不断刷新的坐标:【共生体锚点激活|雾核定位完成|距离:1.7海里|深度:-382米】。
他忽然明白余炀为何要亲手捏碎那枚结晶。
那从来不是什么试验品。
是钥匙。
是诱饵。
更是……一场针对整个海湾生态链的,精准外科手术。
余炀的指尖划过虚空,像是在抚摸某件无形之物。当他收回手时,指甲缝里嵌着半片灰白鳞片,边缘还粘着未干的、散发着臭氧味的雾气凝胶。
“通知王老师。”他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把所有能调动的声呐阵列,对准坐标点。再让阿生把养殖区的五十只银潮鱼全部放出去——不是侦查,是当诱饵。”
鲍姜林在身后嘶声问:“为什么?”
余炀望向雾墙深处。那里,无数触须正编织成一张巨网,网眼中央,缓缓睁开一只没有瞳孔的竖瞳。竖瞳倒影里,清晰映出他此刻的面容,以及……他身后防波堤裂缝中,正悄然绽放的、一朵由蠕虫尸体堆砌而成的螺旋状黑花。
“因为。”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熔岩冷却后的坚硬裂痕,“它以为自己在钓鱼。”
“殊不知,我们早把鱼钩,铸成了整片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