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这种东西,”玄骨缓缓说道,“萧某昔年在血影老魔手下时,便已不大信了。若真到了该拼命的时候,萧某信的,从来都只是自己的双手。”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石案上的那对血玉蜘蛛上。
五龙散人见状,忽然又笑了一声。
这一次,他倒是真生出了几分欣赏。
至少眼前这人,不是那种空有野心,却只会倚仗旁人的庸碌之辈。
“好。”五龙散人终于拍板道,“那你我便各自准备。待虚天殿开启之前,老夫自会给你传个消息。到时候,进了虚天殿内殿,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玄骨闻言,缓缓起身,再次朝五散人拱手一礼。
“既如此,萧某便静候道友消息。”
说完,他抬手一招,将石案上的血玉蜘蛛重新收入灵兽袋中,又将那枚暗红玉简留在案上。
五散人瞥了那玉简一眼,倒也没有推拒。
玄骨见状,不再多留,转身朝殿外走去。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在禁制之外,偏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炉中白烟袅袅上升,在五散人面前盘旋不散,将他那张微显枯瘦的面孔映得愈发幽深。
五龙散人独坐主位,眸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片刻,五龙散人才缓缓伸手一挥。
殿门外的禁制顿时微微一颤。
几息之后,殿门重新开启,蛮胡子大步走了进来,反手又将殿门合拢。只是这一回,他入殿之后却未像先前那般随意站定,而是先朝五龙散人躬身一礼,这才垂手立在下首,神色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粗疏,多了些按捺不住的
探问之意。
“师尊。”
五龙散人“嗯”了一声,目光却仍未从那玉简上移开,只淡淡道:“人走远了?”
蛮胡子点头道:“弟子亲眼看着他离了后山,又出了镇海殿禁制,才折返回来。此人遁法不慢,气机也收得极深。若不是先前亲眼所见,单凭神识扫过,还真未必看得出他是个新晋元婴。”
五龙散人闻言,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地道:“能在血影老怪手底下隐忍那么多年,最后还反咬一口活下来的人,你真以为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蛮胡子闻言,低低哼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沉声道:“师尊,当真要与此人合作?”
五龙散人这才将目光从玉简上挪开,落在蛮胡子身上。
“怎么?”他淡淡问道,“你觉得不妥?”
蛮胡子摇了摇头,语气却并不掩饰:“弟子不是说不能合作,只是觉得此人阴气太重,心机也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也沉了几分。
“这种人,纵然一时能用,只怕也难以真正放心。”
五龙散人听罢,反倒笑了。
“放心?”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平,“修仙界里,什么时候轮得到这两个字了?玄骨这种人,你若真想同他推心置腹,那才是自寻死路。”
“至于心机,心机深些才正常。”
五龙散人道,“若他蠢一些,当年就死在血影手里了,哪里还能坐到为师面前谈条件?”
蛮胡子低头想了想,目光落在石案旁,迟疑道:“可师尊既知他不可信,为何还要应下此事?师尊看中的,是那对血玉蜘蛛?”
五龙散人没有否认,只淡淡道:
“不然呢?”
蛮胡子见状,便脱口而出道:“若是如此,为何不索性将他——”
话还未说完,他忽地不知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随即他神色一滞,低头道:
“弟子莽撞了。”
五龙散人冷哼了一声。
“你啊,现在脑子里只有一股蛮劲。啥时候才能粗中有细?”
蛮胡子闻言,不敢再争。
过了片刻,他又像想起了什么,抬手自储物袋中取出那只温润玉盒,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师尊,那这血蛟炼骨丹......”
五龙散人低头又看了玉盒一眼,淡淡道:“这东西没有问题,收着吧。”
蛮胡子微微一怔:“师尊已经看过了?”
五龙散人嗯了一声,道:“药力精纯,气机稳固,没有动过什么手脚。他还不至于在这种地方犯蠢。
蛮胡子闻言,面上这才露出几分意外,低头看了那玉盒一眼,忍不住道:“此人倒是舍得。”
五龙散人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意。
“舍得?”他慢悠悠道,“他若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今日也坐不到老夫面前来谈条件。”
蛮胡子一时无言,低头看着手中玉盒,神色间却仍有些迟疑。
五龙散人见他这副模样,淡淡摆了摆手,道:
“既然无碍,你便先收好。回头寻个安稳地方,将它炼了便是。”
蛮胡子抱拳道:“是。”
只是嘴上虽应了,手中却还捏着玉盒,没有立刻收起。
五龙散人目光一扫,淡淡道:
“怎么,舍不得吃?”
蛮胡子摇了摇头,道:“不是舍不得。弟子只是觉得,此人初次见面,平白送出这等重礼,终究让人心里不踏实。”
五龙散人闻言,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不踏实,倒还不算太蠢。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你把这点记清楚,日后该怎么算就怎么算,这丹便能吃。”
接着,五龙散人神色一敛,又转口道:“玄骨今日来过之事,不必外传。若有人问起,你只说为师今日一直在闭关炼宝。别的,一概不知。”
蛮胡子神色一肃,立刻道:“弟子记下了。”
五龙散人顿了顿,又淡淡道:“还有,这段时日你也收敛些。外头那些杂事都先放一放,回去炼化丹药,顺便把气压一压,好好为突破元婴做准备。如今兽潮已然退去,我也来了助你,想必此事不会再对你结时所生的心
魔有所影响了。”
蛮胡子神色一凛,低头应道:“弟子遵命。”
五龙散人闻言,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胡子,好好打磨修为,突破元婴,别再给为师惹事了便是。”
蛮胡子脸上微热,立刻抱拳道:“弟子谨记。”
殿中又静了一阵。
五散人重新看向案上那枚暗红玉简,眸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