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另一侧望去,一名身披黑袍的白发高冠老者盘膝坐在半截断碑之上。此人额生横纹,鼻梁高挺,左手把玩着两颗不知以何种材料炼成的碧绿圆珠。其人正是乱星海中声名极杂的魔道散修老怪,五龙散人。
其宽大衣袖之间,却有淡银雷芒若隐若现,不时游走闪灭。其袖底深处,更隐约传出阵阵低沉雷鸣。
此人元婴期修为,无门无派,却向来独来独往,手段阴狠诡谲,传闻其在外海曾生生从十级金蛟王手下逃得性命,且临近大限,故而纵是元婴同阶,也少有人愿意轻易招惹于他。
而立于他身侧的,则是一名披着灰蓝长袍的中年元婴初期修士。此人面容蜡黄,五官平平,唇上蓄着短须,身形不高不矮,乃是星宫的断潮真君,不知为何此人没有与星宫双骄站在一起,反而站在五龙散人边上。
至于园林另一侧,一根斜倒在花木之间的巨大断裂玉柱旁,一名身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此人气势霸烈,修为赫然已至元婴期巅峰,其身旁则半倚着一名雍容美妇,后者亦有结丹后期修为,正是六道极圣与温夫
人。
高处石阶之上,温青目光淡淡一扫而下,在六道极圣身上略停了一瞬,随即语气平静地说道:“兄长多年不见,魔功倒是又精进了。”
六道极圣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颇为少见的淡笑。
“妹妹眼力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厉害。你与凌道友这些年,修为也同样未曾慢下半分。
温青只是微微颔首,未再多言。六道极圣也重新负起双手,神色恢复如常。
再往旁边看去,一名身着黑紫长袍,面带阴鸷色的魔道元婴修士在花阴之下,双袖低垂,周身煞气若有若无,正是冥罗上人。其身后还站着两名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蓝衣修士,一高一矮,一瘦一壮,皆是结丹后期修为,
目光凶厉,正是近年在乱星海闯出些凶名的蓝氏双魔。
而与冥罗上人相隔不远处,一座玉亭边缘,则立着一名蓝袍青年。其人黑发披肩,面色阴白,周身阴气缠身,双目深处隐隐透着一丝暗红,正是玄骨老魔。
而在玄骨老魔身后半步之处,还垂手立着一名面容阴白的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削瘦,披着一件颜色极深的灰蓝长衫,眉目之间带着一股难掩的阴鸷之气。那人自始至终都立在玄骨老魔身后,不发一言,神色也木然得近乎冷漠,唯有双目偶尔开阖之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
的乌青寒芒,给人一种极不好惹的感觉。
玄澜真人因为青玄门毗邻玄阴岛,曾特意打听过玄阴岛一脉的结丹修士,故而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正是玄骨老魔的亲传弟子结丹中期修士,极阴。
据传极阴本是外海一座凡人小岛上的散修后人,幼年时曾误食一株阴属性异草,自此体内阴气深种,体质也因此变得颇为特殊。后来他被玄骨老魔看中,带回玄阴岛,亲自传下玄阴一脉的玄阴大法,连玄阴大法中的天都尸傀
这等厉害秘术,也似乎让其涉猎了一二。不过,此人这些年在乱星海几乎从不露面,故而在场认得他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玄澜真人目光扫过众人,心头顿时一沉。
他心中很清楚,这些人之所以会齐聚于此,多半不是为了这片园林本身,而是因为这里乃是鬼冤之地后的一处中转节点。
如果门中记载不错的话,中央那片空地看似寻常,实则是某座隐匿古传送阵的显化之地,是通往更深处险地的关键所在。
就在这时,玄骨老魔那双暗红眼眸忽然朝他藏身处一扫,嘴角微微一扯。
“玄澜小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缩尾?”
“莫非这些年躲得太久,连出来见本座一面的胆量都没了?”
此言一出,附近数名原本倚亭调息的结丹修士都是神色一变,下意识往远处退开了些,连几道正在低声交谈的人影也立刻闭了口。
玄真人目光微闪,立刻便知再隐下去已无意义。
他当即自花木阴影中缓步而出,先朝高处石阶尽头的星宫双圣遥遥一拱手,随即转向万三姑,神色郑重地深施一礼。
“晚辈玄澜,见过万前辈。”
他这一礼言辞恭谨,态度不卑不亢。园中不少修士见此,目光都微微一动,便是边缘处一直冷眼旁观的青易居士,也不禁多看了玄澜一眼。
万三姑本还懒洋洋地倚在断台之上,见玄真人现身行礼,眼皮这才微抬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原来还真是你这小辈。”
“百多年不见,倒是比从前沉得住气了些。”
玄澜真人垂手而立,神色恭谨。
“万前辈谬赞了。晚辈修为浅薄,身处此地,本就不敢妄动。先前见诸位前辈齐聚于此,更不敢贸然惊扰。”
玄骨老魔见状,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
他本欲借机玄澜失措露怯,谁知玄澜竞顺势现身,还先向万三姑行礼。如此一来,他若再步步紧逼,便等若当众拂了万三姑的面子。
而万三姑,可不是他一个刚入元婴初期没多久的人能轻易招惹的。
果然,下一刻,万三姑那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便悠悠响起。
“玄骨,你这老鬼倒是会挑时候。”
“鬼冤之地才过,传送阵未显,下一关更还没开,你便急着翻旧账?真把旁人都当摆设不成?”
玄骨老魔闻言,眼底暗红微微一缩,脸色阴了两分。
“万道友,此事与你何干?”
万三姑嗤笑一声,仍旧未曾起身,只懒洋洋道:
“你们玄阴岛与青玄门那点旧怨,门中万符师弟不是已经说和了么?”
“更何况,他既已在我面前行了礼,便算是我正道后辈。你若还想在这里动手,破坏了此地上古布置,搅乱了那通往下一关的传送阵的显化,便是牵连了旁人,那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