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灵参既已受惊,本体又借元婴斗法余波遁入地脉深处,短时间内再想寻到,几乎已无可能。
眼下真正要紧的,是先赶回约定之地,和洪玄易等人汇合,接下来再退回鬼冤之地后的中转园林。
一路之上,玄澜真人始终以一层柔和灵光裹着楚无忌前行。
楚无忌虽仍觉胸腹隐隐作痛,法力运转也远不如先前圆融,可终究比刚脱离元婴余波时好了许多,至少已能勉强压住伤势,不至于再当场喷血。
待二人回到先前那处隐秘山谷时,山脚乱石之间,原先那层淡蓝水幕仍在,只是四周又多了几重临时布下的遮掩禁制,显然是洪玄易等人回来之后,又谨慎补了一手。
可等进入遮掩禁制内,落入楚无忌眼中的,只有三人。
洪玄易、郑姓修士、陆行川都已先后赶到,唯独周玄不见踪影。
几人一见玄真人与楚无忌一同现身,神色顿时都微微一变。尤其当他们看见楚无忌脸色明显苍白,气息虚浮,衣襟间甚至还残留着未曾干透的血迹时,眼底都不由掠过一丝惊色。
陆行川更是下意识上前半步,脱口道:“楚师弟,你这是——”
楚无忌也不遮掩,只抬手按了按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知为何,突然玩心大作道:
“回来途中,隔着几重山岭,和一位元婴修士遥遥过了两招,勉强算是不分胜负吧。”
他略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他没能当场震死我,我这边也没能隔空伤到他,算来谁都没占着便宜。”
此言一出,洪玄易三人神色都是一震,随即又齐齐沉默了一瞬。
几人目光在他胸前血迹与那张苍白得几无血色的脸上扫过,嘴角都不禁微微抽了一下。
他们早知虚天殿中凶险重重,却也没想到,楚无忌竟会倒霉到撞上层次的交手。能在那等斗法余波之下活着回来,已不是一句运气好便能解释得了的。必须兼具运气与实力。
陆行川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可见玄真人神色平静,并无解释之意,终究还是识趣地将话咽了回去。
玄真人落定身形后,目光先在场中一扫,淡淡开口:
“周玄还没回来?”
洪玄易立刻拱手道:
“回师叔,弟子三人回来时,周师弟便不在此地。只是直到现在,仍未见其踪影。
郑姓修士也上前半步,低头道:
“弟子回来之后,曾在附近略作查探,只是并未发现周师弟留下的明显痕迹。眼看约定聚集的时刻将至,弟子不敢擅自离远,便先折返守在此地。”
玄真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却并未立刻多说什么,只抬手一拂,将周遭几重遮掩禁制又稳固了几分,随即闭目放开神识,朝四下细细扫去。
谷中云气低垂,山风穿过乱石与古木,四下寂寂无声。
片刻之后,玄澜真人重新睁开双目,眼底并无波澜,神色却隐隐沉了几分。显然,在他神识所及之内,并未察觉到周玄半点气息。
楚无忌站在一旁,看着玄澜真人那张平静中带着几分沉凝的面庞,心中也不由微微一沉。
他很清楚,眼下时辰已然不多。若周玄只是途中略有耽搁,倒还罢了;可若当真撞上了此地禁制,游荡妖兽,甚至其他入殿修士,那便绝不是他们留在这里多等一阵,便能轻易等回来的。
玄真人沉默数息,方才淡淡开口:
“再等半刻。”
洪玄易等人齐声应是。
说完这句,玄澜真人也不再空耗时间,只是目光一扫众人,语气平淡如常:
“既然人已回来大半,便先将各自收获取出。等人的这半刻,也莫要白白浪费了。”
洪玄易当即上前一步,率先取出数只封灵玉匣与几个小巧玉瓶,拱手道:“弟子往北偏东断崖一带搜寻,共得主药一株,辅药三株,另有一株年份略差,只能勉强充作替代之物。”
说着,他将其中一只封得最严实的玉匣双手奉上。
玄澜真人接过后,只略略揭开一角,匣中便有一缕草木灵气悄然溢出。其内静静躺着一株通体银白,叶脉若霜的异草,灵光内敛,药香浓郁,显然正是他先前点名所需的几味主药之一。
“两千年份的寒魄凝心草。”
玄真人微微点头,“不错。”
洪玄易闻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随后,郑姓修士也上前一步,先行一礼,这才取出两只玉匣,低声道:“回师叔,弟子所去那处泽地中,不知被何人下了诸多禁制,虽说大多禁制只是用于隐匿,但弟子破禁时耽搁了些时间,最终只得了这两样灵药。其中一
株,正是师叔玉简中所记之物;另一株乃是玉简所记辅药,也颇有几分药性可取,还请师叔过目。”
玄真人抬手将玉匣摄来,逐一看过,其中果然也有一味点名的主药,虽药龄略逊洪玄易所得那株,却同样足够入药。至于另一株,则是偏水木属性的辅药,也算难得。
轮到陆行川时,他取出的东西便显得杂了许多。
没有什么真正算得上主药的灵物,只有几样零零散散的灵药,年份约莫都在数十年至上百年之间。
见众人目光中都透出几分诧异,陆行川面皮微微一紧,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咬牙,又自储物袋中取出两株灵草。
那两株灵草皆有数百年份,品相倒是不差,只可惜并不在玄真人此前所需灵药之列。
待三人都交代完毕,玄澜真人这才将目光转向楚无忌。
楚无忌当即取出一只封灵玉匣,双手奉上,道:“弟子此行运气尚可,幸不辱命,成功寻得一株紫雾兰,正是师尊玉简中记载的所需灵药。”
玉匣开启,匣中那株紫雾兰叶色幽紫,灵光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精纯灵韵,显然也是千年灵药级别。
洪玄易等人见状,神色也都微微一动。
他们先前便知玄澜真人所需紫雾兰极难寻觅,所需生长环境苛刻,外界已经上千年没有此灵药现世了,楚无忌如今能单独寻到一株,已足见此行收获不小。
玄澜真人听完,并未立刻评价,只是抬手摄来众多玉匣,把其中灵药一一取出,逐样细看。待看到那株紫雾兰时,便是以他的定力,眼底也终于掠过一丝淡淡满意之色。
“不错。
虚天殿中机缘固然极多,可真正能碰到这种稀有灵药的,却绝不是人人都有那等气运。
他将玉匣重新合上,缓缓道:“这一趟下来,主药共得三味,辅药与替代之物也已湊得七七八八,已算不虚此行。”
说到这里,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又补了一句,缓缓道:
“虚天殿内各人自有机缘,你们此番随老夫入殿,只需记住先前约定即可。”
楚无忌几人听到这里,心中虽都微微一动。
玄真人也不任他们多想,只淡淡道:“你们此所得,除这几株老夫事先点名的灵药外,其余都属于你们各自的机缘,老夫也无意深究。”
“心魔誓既已立下,老夫也不怕你们私藏。”
几人听到这里,心中都不由一松。
早在入殿之前,玄澜真人便已将条件讲得极清楚。如今真到了此刻,见他并未因收获丰厚而临时改口收取其余灵药,众人心底终究还是更安稳了几分。
洪玄易当即拱手道:“真人既如此待我等,我等自当尽力。”
郑姓修士也随之低头行礼,沉声道:“师叔放心,弟子等人既已立誓,自不会在此事上生出旁的心思。’
陆行川同样应声称是。
于是几人便都安静了下来。
山谷之中,只余草木轻摇与远处泉声潺潺。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也随之愈发压抑。陆行川与郑姓修士都时不时朝禁制外望上一眼,洪玄易更是几次抬头看天,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楚无忌同样没有说话。
他虽与周玄并无太深交情,可此番同入虚天殿,又一路同进同退至此,若说心中全无波动,自然也是假的。只是他更清楚,虚天殿这种地方,本就不是能容人心软的所在。若半刻钟后周玄还赶不回来,那多半是被困在古禁,
或是被其他修士妖兽所杀,就算是再等上一两天,也是回不来的。
半刻之后,禁制外依旧空空荡荡。
始终不见半个人影归来。
玄澜真人终于微微皱起了眉。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又使用神识感应了四周,脸上那股原本还算平和的神情,终于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能再等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时辰将尽,再迟片刻,便是我等,也未必还能按时退回中转之地。”
洪玄易等人听到这话,心中都是一紧。
陆行川面露迟疑,低声道:“真人,周师弟会不会只是......”
他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连他自己心里都明白,这种可能,已越来越小。
玄澜真人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难掩的冷峻之意:“老夫先前便已说过,九个时辰之内必须回返。逾时不归,便是自断生机。虚天殿中,本就不可能人人都活着出来。
“再留下去,不是等人,而是陪他一起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