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申屠烬五指一松。
青罗伞悬于半空,青色灵光流转不定,将四周映得泛起一层朦胧青晕。
“更重要的是,此伞敛去灵机之后,看着不过是一柄寻常古伞。”
“平时在手里,谁会多看你一眼?”
“可真到生死关头,它一开,便足以救命。”
楚无忌听到这里,心中已然微动。
这东西,正合他意。
防御够强,还足够低调。
别人只当你撑伞避雨,最多将之当成一件寻常法器,谁能想到,那竟是一件足以抵御结丹层次攻击的顶级防御重器?
尤其是去参加那种鱼龙混杂的私下拍卖小会,这种表面不起眼,关键时刻却足以翻盘的法器,远比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护身宝更适合他。
楚无忌伸手一招,半空中的青罗伞顿时轻轻一震,随即缓缓落入他掌中。
就在这一刹那,申屠烬瞳孔都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周身法力险些本能爆开。
他还当楚无忌是看中了宝物,准备抢了就走,差点便要当场出手。直到看见楚无忌只是低头验看法器,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暴起遁逃的意思,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将那股刚提起来的法力重新压下。
青罗伞入手微凉,触感温润。
楚无忌的神识随之扫入其中,只一瞬,心中便彻底定了下来。
申屠烬没有夸口。
此伞内部禁制层层嵌套,伞骨、伞面、伞柄三者之间,早已被炼成了一个浑然一体的整体。尤其其中那一道道接力、化力、甚至回返发力的复合禁制,更显得精妙异常。
单论防御,这柄青罗伞,已绝对称得上顶阶法器中的极品之作。
楚无忌没有表露太多,只淡淡道:
“价钱。”
申屠烬竖起一只手。
“七千灵石。”
“此物,自不能按寻常极品顶阶法器来看。真要论起来,它已经摸到了法宝胚胎的门槛。
“二十余年前,曾有一位结丹前辈托老夫炼制此物。十几年前,此伞便已炼成,只是那位前辈始终未来结清炼制费用,将其取走。直到前些年,老夫才得知,他当年闯入虚天殿寻觅机缘,却不料最终竟折在了其中。”
七千灵石。
这价格一出,旁边几名学徒都不由暗暗咋舌。
可楚无忌脸上却并无多少波动。
因为他很清楚,这价不算离谱。
这样的法器,或者说法宝胚胎,真拿到外头去,未必就没有更高的价。
只是......
他手里,没有那么多灵石。
这些日子东拼西凑,再加上原本剩下的,也不过只够摸到一半门槛。
楚无忌沉默片刻,忽然翻手一拍储物袋。
下一刻,一只白玉小瓶,已悄然落在柜台之上。
申屠烬目光一顿。
楚无忌平静道:
“灵石我不够。”
“不过,我手里有这个。”
申屠烬并未立刻去碰,只是微微眯起双眼。
“丹药?”
楚无忌没有说话,只抬手拂开瓶口封禁。
刹那间,一缕温润柔和、带着淡淡清香的丹气,自瓶中袅袅逸散而出。
那丹香并不浓烈,却极有辨识度。
铺中几名学徒只是闻了一丝,便觉得心神一清。
申屠烬原本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几乎是在这一刻,猛地凝住。
他盯着那白玉小瓶,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动容之色。
“这是......”
楚无忌淡淡吐出五个字:
“赤霞凝颜丹。”
“此丹,乃是品质上好的定颜灵丹。”
话音一落,铺中顿时安静了片刻。
连那几个原本大气都不敢喘的学徒,都不由自主抬起了头,眼神发直地看向那只白玉瓶。谁还没有一两个相熟的女性朋友呢?
定颜灵丹。
这几个字,在黑礁坊这种地方,分量可一点都不轻。
对那些真正站在高处的修士而言,此丹或许算不上什么。毕竟它既不能增进修为,也不能助人破境,更谈不上延寿保命。
可对那些极重容貌、驻颜、体面的修士而言,尤其是那些颇有身家的女修,这东西的吸引力,却大得惊人。
说得更直白一些——
这种丹药,根本就不是拿灵石就一定买得到的。
因为它太稀少了。
炼制定颜丹所需的材料,动辄便是千年灵药打底。可千年灵药何等珍贵?那等层次的灵药,平日里一现世,往往第一时间便会被结丹修士,甚至更高层次的人物收走,转头拿去炼制精进修为,突破瓶颈的正经灵丹。
谁会舍得拿千年灵药,去炼一炉与大道无关的偏门定颜丹?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韩老魔,能在筑基期时就把千年灵药炼制的灵丹当做糖豆吃。
正因如此,定颜丹在市面上几乎从不流通。
便是偶尔现世,也往往还没传开消息,便已被人暗中收走。
有价无市。
真正的有价无市。
申屠烬沉默片刻,这才抬起头,重新打量楚无忌,目光比先前深了许多。
“道友好手笔。”
楚无忌神色平静:
“道友,换不换?”
申屠烬没急着回话,而是抬手一点。
“道友莫急,让我再验一眼。”
楚无忌略一思量,终究还是屈指一弹,将瓶中丹药引出。
下一刻。
一枚龙眼大小、光泽柔润的灵丹,自玉瓶中缓缓飞起,悬在半空。
丹体圆融无瑕,表面隐有淡淡霞光流转,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申屠烬只看了一眼,呼吸便微微沉了一分。
他是炼器师,不是炼丹师。
可修仙界到了他这个层次,眼力总还是有的。
这枚定颜丹,不仅是真的,而且品相极好。
拿去换灵石,绝对不止七干。
若是落到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手里,价值只会更高。
想到这里,申屠烬眼底掠过一抹异色,随即缓缓笑了。
“换。”
“自然换。”
“老夫这青罗伞,换你这一枚定颜丹,不算占你便宜。
楚无忌闻言,心中一定,表面却仍旧不动声色。
“再加一枚记录催发法诀的玉简。
申屠烬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好。”
“倒是个会做买卖的。”
他也不含糊,当即抬手一招,将一枚早已备好的青色玉简摄来,放到柜台上。
“青罗伞归你。”
“定颜丹归我。”
“交易两清。”
楚无忌点了点头,将定颜丹重新封入玉瓶,推了过去。
申屠烬则直接将青罗伞与玉简一并递到他面前。
一丹换一伞。
交易完成。
楚无忌将青罗伞收入储物袋,又当场以神识扫过那枚玉简,将催发法门记下七七八八,这才抬头看向申屠烬,淡淡问了一句:
“此伞收敛灵机之后,当真不易被人看出底细?”
申屠尽抚须一笑,语气里透着十足自信:
“只要不是结丹修士贴着脸细看,谁会把一柄旧伞当回事?”
“越是保命的东西,越不能长得像保命的东西。”
“真正懂行的炼器师,都明白这个道理。”
楚无忌闻言,终于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低调,隐蔽,关键时候能救命。
有了逆流缚元阵,再加上这柄青罗伞,今夜他此番去赴那场拍卖会,又多了几分底气。
他没有再多留,将玉简收起,转身出了藏锋阁。
街巷之中,海风裹着潮气迎面吹来,天色也比先前更阴沉了几分。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坊市上空,远处海面更有闷雷隐隐滚动,显然今夜多半少不了一场风雨。
楚无忌脚步不停,径直穿过旧街,返回迎仙居。
静室之内,石门缓缓合找。
楚无忌盘坐案前,将今夜要动用之物一件件重新清点。
风雷符、易容用的杂散灵材、数瓶常备丹药、那套逆流缚元阵的阵盘与阵旗,还有方才换来的青罗伞。
他伸手一招,那柄青面古伞顿时落入学中。
伞面尚未撑开,看着古旧低调,几乎与凡俗行路避雨的油纸伞没什么分别。可楚无忌神识扫过,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那层层交错、绵密如网的防御禁制。
此物,确实不凡。
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催动法力,抬手一抖。
唰。
伞面缓缓撑开,青面如幕。
一层极淡的青色灵光随之自伞面上悄然流转开来。此时他并未全力催动,那青光微不可察,和原本青色伞面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半点异样。
楚无忌握着伞柄,在静室中随意走了两步,又试着抬手、转腕、收伞、开伞,一遍遍调整角度与动作。
直到每一个举动都显得自然而流畅,不露半点刻意,他这才满意地停下。
既是保命之物,自然越不起眼越好。
若能在不起眼之外,再多几分从容,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