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 第201章 越京
    数日后。
    越国,镜州。
    一处中型坊市内。
    坊市的主道上,沿路开着一排供来往修士歇脚的小酒肆、茶棚和杂铺。
    楚无忌此刻的模样,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文士。
    面色微黄,眉眼平平,嘴角微微下压,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修为则是练气十层的大高手。
    他迈步进了有间酒肆,要了一壶普通灵酒,又点了两碟下酒小菜,随后便在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酒肆中果然就有人说起了闲话。
    开口的是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练气初期散修,他脚边还歪着数个空酒坛。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胡子拉碴,衣衫也有些凌乱,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显然酒意虽有,脑子却并未真正糊涂。
    只见他端着酒碗,唾沫横飞地嚷嚷道:
    “你们还真别不信!越京那边,确实有几家修仙世家跟七派关系深着呢!人家替七派打理凡俗买卖,收拢资源、办些见不得光的小事,更别说人家祖上当年围剿玄剑宗时还出过大力、立过大功,手里偶尔捏着一两个举荐名
    额,有什么奇怪的?”
    旁边一人当即嗤笑出声。
    “吹吧你!七派的门槛,哪有这么好进?”
    那练气初期散修一拍桌子,酒碗里的酒都洒出来半碗,顿时不服道:
    “你懂个屁!正经公开收徒,那当然难!可那些宗门的附庸家族不一样。自家若有灵根后辈,资质只要过得去,未必非得跟外头散修一样,一层层去挤。像黄枫谷、清虚门这种大派,偶尔放几个口子下来,也不算什么稀奇
    事!”
    另一桌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带着几分酸意:
    “那也是人家自家子弟的路,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不还是只能去天台上打生打死?”
    “怎么没关系?"
    那练气初期散修嘿了一声,眼神发亮,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
    “你们真以为那些修仙世家就是铁板一块?总有几个不成器的废物后辈,占着名额也是白占。灵根太差,资质不行,便是硬塞进宗门,多半也站不稳脚跟。若是真要有人舍得出价,这种名额被悄悄转手卖出来,也不是没可
    能!”
    这话一出,酒肆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有人摇头。
    有人叹气。
    也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仙门也讲门路。”
    这话实在扎心。
    很多时候,决定命运的,从来不是个人本事高低,而是背后站着谁。普通散修想进七派,只能去天雾台上搏命,一场场打出来,稍有不慎便是伤残陨落;可那些修仙世家的子弟,只要出身够好,门路够近,关系够硬,往往便
    能比旁人更容易进入宗门。
    普通散修要想进入宗门,战斗力指数往往要达到六百五十点,修仙世家的子弟只要五百点;若是真能走通某些大派高层,甚至掌门一脉的路子,那门槛说不定还要再往下压。别说两三百点,便是资质寻常,修为平平,甚至压
    根还未踏上修行路的凡人,也未必没有被直接收入宗门的可能。
    说到底,凡俗如此,修仙界多半也差不到哪里去。所谓仙凡有别,到了这种事情上,也不过是换了层更体面的皮。
    毕竟人家祖上筚路蓝缕,后辈子弟站在他们的肩膀上,也无可厚非。
    当然,也不是所有世家子弟都真有这份福气。若只是族里那种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平日里不受重视,出了事没人撑腰,资质又平平无奇,甚至混到被人退婚,被人踩脸,连自家父母遗留下的顶阶白骨法器都守不住的地步,
    那纵然顶着一个世家出身的名头,真到了分配名额的时候,多半也还是轮不到他。
    绝大多数人,都只把这当成散修半醉之后的吹牛和牢骚,听过便算。
    可楚无忌端着酒碗,动作却微微顿了一下。
    这倒是一条路子。
    只是能掌握这类门路的修仙世家,巴不得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省得平白惹来一堆眼红,试探和麻烦。只有不公开不透明,才更方便上下其手。
    既如此,如今怎么任由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乱说?
    难道是有人在故意放风?
    楚无忌没有立刻起身去搭话,也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他只是低头喝酒,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像个纯粹路过,事不关己的旁听之人。
    直到那散修喝得差不多了,被同行道友半搀扶地带出酒肆之后,楚无忌这才慢悠悠结了账,起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里,他先顺着那练气散修的活动轨迹,暗中查了下去,看看“修仙世家转卖名额”消息来源于何处。
    那几日,他又换了几层不同身份,分别与酒肆掌柜、坊市中的常驻修士,以及两个专替人跑腿递话的掮客各自搭了几句。
    花出去的灵石不多。
    可零零碎碎的消息拼起来后,背后隐藏的真相逐渐清晰起来。
    这阵风,果然不是偶然吹出来的。
    越京附近,确实有个依附黄枫谷多年的修仙世家,姓秦。
    秦家这些年表面看着风光,实则内里早已捉襟见肘。
    族中子弟一代不如一代,偏偏排场却还得撑着,家大业大,开支非同小可;几处产业看着热闹,可真正落到家族手里的油水,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外头看,是修仙世家。
    里头看,却已经开始缺灵石了。
    偏偏秦家族中那位筑基老祖,当年在七派围剿玄剑门时反应极快,见势不对,立刻倒向七派,因此算是立下了一份功劳。靠着这点功劳,秦家这些年一直有着一条门路:每隔二十年,便可举荐一人进入黄枫谷外门。
    于是,秦家动了心思。
    既然眼下缺灵石,这一代的族中弟子又都不成器,那便干脆把这次的举荐名额,换成一大笔灵石。
    可这种买卖,终究见不得光。
    所以,他们不能明着招人,更不能大张旗鼓地说“谁给灵石,谁就保送谁进入黄枫谷”。
    那样做,太过于招摇,而且完全得罪了黄枫谷。
    他们只能一点点地把风声放出去。既要让消息传开,又不能传得太明。
    既要引来有心人,又得先在暗中筛一遍:看看谁真有意,而且还出得起价。
    楚无忌探查到这些信息之后,心中一喜,这样倒正合楚无忌的心意。
    只要对方需要灵石,那么很多事情就有得谈。
    两日后。
    楚无忌换了另一重身份,借一名中间人的手,递过去一笔诚意灵石。
    数额不算多,却足够表达诚意。
    那中间人收灵石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也没多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什么都不想知道。
    直到隔了一夜之后,对方才回了一句极短的话。
    “若真有意,七日后下午,越京青柳书坊详谈。”
    数日后。
    越京城外,官道上车马不断,往来如织。
    楚无忌换了一副更寻常的面孔,混在人流之中,不紧不慢地进了城。
    越京与嘉元城终究不同。
    嘉元城是水陆交汇之地,来往最多的是商贾、脚夫、赶考士子。虽也热闹,却终究带着几分市井买卖气。
    越京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门大宅,朱漆官邸,酒楼茶馆,戏台书坊,一条街接着一条街。街上既有披甲执戈的禁军巡行,也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勋贵家将呼啸而过。偶尔还能见到几名气息不弱的修仙者,自人群中一闪而过。凡人看不出异样,楚无忌
    却一眼便能瞧出,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这座城,表面是世俗王朝的中枢。
    暗地里,却同样盘踞着依附七派的修仙家族与各路散修。
    楚无忌进城之后,看了看天色,离和中间人约定的时辰还早,便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在街边寻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坐了下来。
    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每到一地,先看,先听,收集好情报再做决定。
    谁知这一坐下,还没等他打听到秦家的消息,耳边先听到了一桩轰动全城的大事。
    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吐沫横飞地高声道:
    “诸位可曾听说?去岁的新科状元李兆廷,如今可是圣上眼里的红人!文章做得好,模样也生得俊,听说连宫里那位都极为看重。如今朝中已隐隐有了风声,说这位李状元,十有八九要被点为驸马,尚配公主!”
    此言一出,满堂顿时哗然,连靠窗那桌的几名书生都停了筷子,低声交谈了起来。
    有人啧啧称奇,有人满脸艳羡,也有人跟着起哄,笑道:“一朝状元,平步青云,这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楚无忌本来只是随意听着,听到“李兆廷”三个字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说书先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李兆廷。
    这个名字,他自然记得。
    嘉元城花街,青衫书生,竹石图。
    那个曾在花街边卖画、教他识文断字的“李兆廷”,如今竟成了越京的新科状元?
    楚无忌略一回想,便记起当年分别之时,对方曾说过一句:若日后到了越京,可去悦来客栈寻她。
    左右那位李状元,也算是他在天南这里结识的一个故人,现在并无其他事,倒不妨去见上一见。
    想到这里,他又在茶楼里坐了片刻,打听清了秦家的些许消息,这才将茶盏放下,付了茶钱,起身下楼。
    半个时辰后。
    越京南城,悦来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正坐在柜后翻看账本。见有客上门,先抬头扫了一眼,脸上习惯性堆起笑容,问是住店还是用饭。
    楚无忌没有绕弯子,只平静道:
    “不知掌柜可认得李兆廷李公子?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有位姓楚的故人,想见李公子一面。”
    掌柜闻言,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停。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神明显变了变,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迟疑片刻后,他才压低声音道:
    “这位客官,您说的李公子可是状元郎,那等贵人......小老儿可不认得。”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也不争辩,只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轻轻放在柜台上。
    “认不认得都无妨。”
    “你只消替我传一句话,嘉元城故人,姓楚。”
    掌柜盯着那块碎银看了一眼,又抬头仔细打量楚无忌。
    眼前之人三十来岁模样,穿一身洗得略旧的青衫,相貌平平,气息也不显,乍看之下,只像是个略有些身家的散修文士。
    可不知为何,掌柜和他对视一眼,心头却没来由地一紧,原本那点推托心思顿时散了。
    掌柜不敢再敷衍,忙把碎银收起,赔笑道:
    “好说,好说。客官可有落脚之处?若有了回话,小老儿也好尽快送过去。”
    楚无忌放下刚刚掐诀的右手,缓缓道:
    “就在你这儿住下,开一间上房。”
    掌柜连忙应下,很快便叫来伙计带路。
    楚无忌安顿之后,并未在客栈久留,而是略作收拾,便出了门,前去赴那位中间人的约。
    会面的地方,在青柳书坊后院。
    那中间人三十余岁,练气中期修为,白面无须,穿一身灰布衣裳,乍看像个替人誊抄书稿的穷酸文士,说话却异常谨慎。
    他身旁还坐着一名练气十层的中年蓝袍修士,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偶尔抬眼打量楚无忌几下,显然是压场子的。
    双方见面之后,谁都没有明言“黄枫谷”与“举荐名额”这些字眼,只围着“荐书”“引见”“入门”之类的话头打转。
    对方问楚无忌来历,楚无忌便说自己这些年一直在紫金国与越国之间走动,祖上本是个小修仙家族,只是后来败落了。他便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将族中剩下的基业尽数变卖,换成灵石外出,另寻退路。灵根尚可,如今
    修为也到了练气十层,便想给自己寻个大派背景。
    至于灵石,他自然有。
    听到这里,那灰衣中间人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异色,却依旧没有当场应下,只说此事还需再往上递话,请楚无忌留下住处地址,耐心等上几日。
    楚无忌对此并不意外。
    秦家既然敢暗中放风,自然不会是谁来都接。
    先看人,再看财力,最后才谈价钱,这本就是应有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