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宝库,只是顺手取一桩机缘。
之后,他还要去一趟越京,至于越京之后,若无意外,他打算转道溪国,看看能否与云梦三宗接触一二,交易到一两枚定灵丹。
此丹在天南名声极大,乃是突破元婴时用来镇压心魔的珍贵灵丹。
楚无忌如今已是结丹中期,也该开始为日后结,搜罗一些用得上的灵药了。
半个时辰后。
太岳山脉东麓。
一道淡青光自夜空中无声落下。
此地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山间云雾缭绕。若落在凡人眼中,自是山川壮美,景色清幽;可在修士看来,这一带灵气稀薄,并无灵脉汇聚,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地方。
楚无忌循着黄成元破碎记忆中的路线,落在一座无名山峰前。
他神识悄然铺开,一寸寸地扫过周边山岩。
不多时,便锁定了山腰一处被藤蔓遮住的岩壁。
那片岩壁看似天然,青苔斑驳,藤蔓垂落,与周遭山石浑然一体。寻常凡人路过,只会当作一面荒山石壁;便是练气、筑基修士神识匆匆扫过,也未必能察觉异样。
可在楚无忌强大神识之下,覆盖其上的那道低阶遮山隐雾阵,却如薄纱覆火,非但遮不住内里的阵法波动,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楚无忌并指一点。
一道细若游丝的青色灵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岩壁之上。
山壁微微震颤。
藤蔓无声断裂,碎石簌簌滚落。
下一刻,一座丈许高的暗色石门,缓缓从岩壁深处显现出来。
石门表面刻满古朴云纹,纹路深处,还有几道暗红血线蜿蜒游走,散发着极淡的腥甜气息。那是黄家先辈以自身精血炼入禁制后形成的血脉锁,专门用来辨认黄氏嫡系后人。
若非黄家嫡系强行开启,石门内外的禁制便会立刻全力激活。不但会惊动黄家族地,甚至在禁制被蛮力破开的刹那,还可能牵动山腹暗藏的崩毁禁制,将整座宝库一并埋葬。
楚无忌盯着石门看了片刻,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淡的古怪笑意。
“上千年前的经典血脉锁,竟还原封不动地用到今日,也不知道换一换。
他抬手按在石门之上,神识化作一缕缕无形细丝,悄然探入禁制深处。
数息之后,阵法中枢的位置便已被他锁定。
所谓血脉识别,说穿了,不过是在普通守护阵法之外,又多套了一层以精血为引的加密外壳。黄家后人以精血开启,便等同于输入密钥。阵法验明血脉后,自然会放开通路。
这类血脉锁在千年前或许还算精巧。
可阵法一道,从来不是死物。这类经典血脉锁阵法传承至今,其基本结构、灵力流向、验血节点等早已被诸多阵法师研究得七七八八。
阵法一道,从来不是越古老越安全。禁制会推陈出新,破禁之法同样也会代代演进。若只抱着祖上传下来的上古阵法不知变通,落在真正精通阵道之人眼中,便于直接敞开洞府门户也没有多少区别。
而楚无忌要做的,则是绕过这层血脉校验,避开触发禁制,直接接管核心阵法枢纽。
密钥对不对,已经不重要了。
他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结丹法力缓缓灌入阵法内部。
咔。
一道细微轻响自石门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几道暗红血线微微一亮,仿佛已经验过血脉一般,原本紧锁的禁制随之层层打开。
不过数息,厚重石门轻轻一震,便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自行开启。
一条幽深石道,出现在楚无忌眼前。
石道两侧镶着几枚老旧夜光石,光亮昏黄,照得两旁石壁斑驳不清。石道里有淡淡霉味,显然久无人至。
楚无忌迈步走入。
石道两侧岩壁看似平整,实则暗藏数处机关禁制,或埋于石缝,或藏于夜光石之后,布置得颇为阴毒。
若是有修士贸然闯入,这些禁制若一起发动,擅闯者即使是筑基修士,哪怕侥幸不死,也少不得要脱层皮。
可楚无忌却只是一步步负手前行。
他指尖偶尔弹出一点淡青灵光,落在石壁、地面,或某枚不起眼的夜光石上。那些尚未发动的禁制在灵光刚一泛起时,就又无声无息地沉寂下去。
不多时,石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宽敞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四壁皆以青黑岩石砌成,四周分成数片区域。一侧堆着灵石;一侧摆着玉盒;另一侧则放着兵器架、木柜和几只封存完好的箱子。
楚无忌目光一扫,心中很快有了数。
这黄家宝库,说是数百年积蓄,其实仍旧带着一股小家子气。
灵石大约两万多枚,大多是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不过寥寥数十块,还被单独装在一只玉匣里,外面贴着封灵符,郑而重之地摆在石台之上,仿佛什么了不得的重宝。
玉盒中倒有些灵药,可年份最高的也不过两三百年,绝大多数都是筑基修士才用得上的药材。对寻常筑基家族来说,这已是一笔不小家底;可落在楚无忌这位结丹修士眼里,便实在算不得什么。
兵器架上放着七八件法器。
其中两件顶阶法器还算有几分灵韵,其余多半只是品相普通的上品法器,甚至有几件边缘已有磨损,灵光黯淡,显然多年未曾温养。
几只木箱中,则是符箓、妖兽材料、阵旗、丹方、功法之类杂物。
楚无忌一路看过去,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在石室正中。
那里单独摆着一只通体乳白色的玉匣,玉匣表面罩着一层淡淡禁制,灵光流转不息。禁制虽算不得高明,却足以说明,玉匣内所藏之物,明显比密室内其他物品珍贵许多。
楚无忌抬手一拂。
玉匣外的防护禁制应声碎裂,匣盖自行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七粒圆润丹药,丹香淡淡,灵气内敛,正是筑基丹。
楚无忌眉头微挑。
七粒筑基丹。
难怪黄家这等筑基家族,能在黄枫谷中维持一门数筑基的体面。单凭这七粒筑基丹,若运气不错,便足以再撑起下一代几名筑基修士的规模。
只是楚无忌心中仍旧略有失望。
他原以为这般郑重封存的玉匣之中,会藏着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没想到到头来,仍旧只是筑基丹。
此丹对练气修士而言,自然珍贵异常,足以让无数低阶修士争得头破血流。可他如今已是结丹中期,筑基丹再如何稀罕,对他也没有半分修行助益。
最多日后拿去换些灵石,或者赏给手下低阶修士,用来收买人心。
但白捡的东西,自然没有嫌弃的道理。
楚无忌袖袍一卷,将玉匣收入储物袋。
随后,他又将灵石、保存完好的法器、符箓、灵药、阵旗一一收起。那些残破不堪,毫无灵气的杂物,他原本懒得多看。
可就在神识扫过靠墙木柜最底层时,楚无忌目光忽然一凝。
那里放着一只不起眼的黑木匣。
木匣表面布满灰尘,看样子多年无人开启。
楚无忌抬手一招,黑木匣落入学中。
匣盖打开后,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灰白玉简。
一卷泛黄绢书。
还有一块刻着黄家族纹的旧玉牌。
楚无忌先取出那卷绢书,神识一扫。
这竟是一份陪嫁清单。
数百年前,黄家那位结丹老祖尚在人世时,族中曾有一名颇受宠爱的嫡系后人,与极西之地某个精擅傀儡术的修仙宗门中的大族联姻,迎娶了对方族中一位身份不低的贵女。
这卷泛黄绢书,便是当年那场联姻的陪嫁清单。
绢书之上,清楚记着几样陪嫁之物。
其中一项,赫然写着:
“大衍诀,前二层。”
楚无忌眼神骤然一亮。
大衍诀!
他立刻拿起那枚灰白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楚无忌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喜。
果然是《大衍诀》前两层。
此术在原著中,乃是万年前一名叫大衍神君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创立的一门极其罕见的神识修炼之术。
他原本还想着,日后有闲暇,便前往极西之地,看是否能够获得《大衍诀》。
修炼《大衍诀》之后,可壮大神识,分化念头,一心多用。若修至高深处,无论操控傀儡,推演阵法,参悟禁制,还是斗法时分神御器,都有莫大好处。
对旁人来说,这前两层或许只是鸡肋。
因为此术入门极难,修炼时又需要极强神识根基。黄家历代修士多是普通筑基,纵然得了此诀,也难以真正练出名堂。
可对楚无忌而言,这东西价值极高。
他的神识本就远胜同阶,堪比结丹后期。若再修大衍诀,日后无论参悟银蝌文,还是推演血色禁地第七层禁制,都能有所增益。
楚无忌握着玉简,心中暗笑。
这一趟宝库,本以为只能顺手捞些零碎灵石,却没想到真正的好东西,竟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黄家守着这枚玉简数百年,如今便宜了他,既然如此,黄家那几人先前冒犯他的罪过,他便懒得再继续追究了。
楚无忌将玉简、绢书和旧玉牌一并收起。
有了这前两层《大衍诀》,暂时已经够他修炼很久。至于全本,日后自然还是要去极西之地取一趟,但绝不是现在。
原著中,《大衍诀》的全本,唯有其创立者大神君手中才有。
可那老怪物,绝不是什么寻常元婴后期修士。
其人天资卓绝,堪称一代奇人。只是毕生心血皆耗在傀儡术一道上,钻研太深,反而耽误了自身修行进境。等到惊觉之时,已然寿元将尽,无望突破化神。无奈之下,他竟另辟蹊径,将自身神魂转入傀儡之躯,硬生生苦熬了
上万年。
可惜阴差阳错,这位一代奇人空有万载数,却一直被困在自己打造的密室中,不得脱身。
原著中,韩老魔日后以元婴修为前去探险,身怀诸多底牌,又有第二元婴替他挡灾,尚且险些着了那老怪物的道,被其所创的七情诀侵蚀心神,沦为傀儡。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没有元婴期的时候,他是绝不可能主动去找大衍神君的。
或者说,穿越过来后,他已经变得和乱星海、天南本地的修士一样了,只要有可能,就绝对不会在陌生的高阶修士面前露面,免得一不小心成了旁人眼中可以被随手捏死的蝼蚁。
收完宝库里的东西后,楚无忌没有急着离开。
他先将石室内外的痕迹清理了一遍,把自己开启禁制的痕迹全部抹去。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早先购置的魔道低阶攻击符箓,指尖轻轻一搓。
符箓当场碎裂,几缕阴冷魔气逸散而出,旋即化作数道幽暗魔焰,分别射向遮山隐雾阵的几处阵眼。
下一刻,外层遮山隐雾阵微微一颤,几处关键阵眼接连崩碎,焦黑痕迹与残余魔气交织在一起,一看便像是不通阵法之人以魔道手段强行破禁所留。
这样一来,日后黄家若是追查,也只会以为宝库是被擅长魔道法术的劫修硬生生破开的。
确认没有遗漏后,楚无忌才退出石室。
石门重新合拢。
下一刻,淡青遁光破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夜幕深处。
数日后。
越京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越京乃越国都城,城墙巍峨,车马如龙。城门内外,凡人商贾、江湖客、挑担小贩来往不绝,吆喝声、车轮声、人语声交织成片,一股浓重的红尘气扑面而来。
楚无忌在城外一处僻静林中落下遁光,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又将气息压到练气七八层,这才沿着官道步行入城。
城门口,几名披甲士卒正在盘查行人。
楚无忌神色平静,随着人流缓步向前。以他如今的敛息手段,只要不主动显露法力,在这些凡人眼中,他不过是个寻常贵客罢了。
凌家祖宅,在越京城东。
他沿着主街一路往东,穿过熙攘人群,最终停在一座破败大宅前。
宅门早已腐朽倒塌。
门楣上的匾额不知去向,院墙塌了大半,墙头杂草丛生。透过缺口望去,可见院中荒草及膝,几间屋舍屋顶坍塌,梁柱歪斜,满目萧索。
这便是凌家旧宅,在越京城东一片,一座颇有名声的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