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刚传出时,仍有不少人不敢相信。
元婴后期是什么概念?
放眼整个乱星海,明面上的大修士,百多年也未必能出一位。
直到星宫正式放出消息,要为凌啸风举办大修士庆典,众人才终于确认此事无假。
一时间,不少原本与星宫不对付的势力,也纷纷派人送来贺礼。
通达阵阁自然也派了庄知参加了大典,送了一份贺礼。
回来之后,他只带回了一句话。
“星宫中那位温青夫人,还是没有露面。”
洞府之中,听完庄知屿的汇报,楚无忌沉默了片刻。
凌啸风进阶元婴后期。
六道极圣同样已成就后期。
这些大修士之间的争斗,距离他这个结丹中期的小虾米,终究还是太远了。
楚无忌收回思绪,开口问道:
“玄骨师徒三人,可有消息?”
庄知屿摇头道:
“没有。”
楚无忌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只可惜,极炫、玄骨、极阴三人这些年仿佛凭空蒸发一般,始终没有公开露面。血玉蜘蛛也不知究竟落在何处。
如此一来,他许多谋划,便只能暂时压下。
他指节轻轻叩了桌案,片刻后才道:
“继续查他们的下落,但不要惊动其他人。”
庄知屿神色一肃,躬身应下。
此后数年,楚无忌依旧按照原本计划行事。
炼丹。
服丹。
闭关。
出关收药,顺便处理一些从天南带回来的材料。
然后,再次炼丹、服丹、闭关,如此循环往复。
那些自天南带回的庞大灵材,也在这般周而复始中,被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消化掉。虽然楚无忌这些年不断购入各种灵药,但他手中的灵石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稳中有增,堪堪突破了三百万大关。
通达阵阁后院。
庄知屿站在一处密室外,神色比过去更加恭谨。
片刻后,石门缓缓开启。
一名白衣青年修士从中走了出来。
庄知屿立刻低头行礼。
“东主。”
楚无忌嗯了一声,迈步走入密室。
桌上已经摆好几本账册,旁边还放着数只储物袋。
庄知屿跟在身后,开始汇报这几年阵阁运转与各项事务的进展。
“这几年里,共收集银精八斤,东主吩咐的辅药十七株。”
“药种和幼株属下按照东主吩咐,先交给两座外岛药园试种。”
说到这里,庄知屿小心翼翼地看了楚无忌一眼。
“第一批,死了七成。”
“第二批改换土壤,又重新调整阵法后,只死了四成。”
“若再给几年时间,应当能摸索出几种稳定培育的法子。
楚无忌翻看着账册,神色平静。
药种与幼株的损耗,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乱星海与天南环境迥异,想将陆生灵药移植到海岛之上,本就不可能一帆风顺。
死七成,并不奇怪。
如今能活下六成,说明负责药园的人并未敷衍了事。
“继续培育灵药。”
楚无忌合上账册,淡淡吩咐道:
“不要急于求成。能活下来的,留种;不能活的,记录原因。”
“是。
庄知屿低声应下。
楚无忌又道:
“银精继续收。”
庄知屿迟疑了一下,道:
“这些年银精的价格涨了一些。”
“涨就涨。”
“那东主还要收多少?”
楚无忌语气平淡。
“有多少,收多少。
庄知屿心头微凛,当即躬身道:
“老朽明白。”
楚无忌收走辅药与银精后,离开通达阵阁,又接连换了数次身份,这才悄然回到圣山洞府。
石门再次关闭。
时间,也继续向前流逝。
岁月如梭,一晃之间,便已是楚无忌重回乱星海的第十个年头。
这十年里,他大半时间都在洞府中闭关修炼。其余时间,则用来收集辅药、整理灵药、开炉炼丹。
每当凑齐一种丹方所需辅药,他便开炉一次。
炼丹室内,地火几乎日夜不熄。
丹炉下方,火光稳定跳动,映得石壁上一片暗红。
楚无忌盘坐在蒲团之上,神色平静,指尖法诀不断变换。一株株灵药被他按顺序投入丹炉之中。
药香初时清淡,随后渐渐浓郁。到了成丹关头,整间炼丹室的灵气都会微微震颤。
如今楚无忌的神识远超同阶,又有大量高年份灵药练手,炼丹手法比当年已不知强了多少。
第一炉玄灵归真丹,成丹九枚。
第二炉赤髓培元丸,成丹六枚。
第三炉青芝养元丹,成丹八枚。
当然,也有失败的时候。
一炉厚土固元丹,因为辅药年份略有不足,丹火又稍稍重了半分,最后只炼出三枚下品丹,其余药力尽数废在炉中。
楚无忌看着炉底那层黑灰,脸上没有多少波动。
炼丹本就如此。
没有人能炉炉成功。
便是炼丹大师,也不敢说自己每次开炉都能满炉尽成。
何况,他已经比绝大多数结丹修士强出太多。
十年下来,血色禁地所得的高阶灵药被消耗大半。
换来的,则是数十瓶适合结丹中期修士精进法力的丹药。这些丹药,每一瓶拿出去,都足以让外海结丹散修为之拼命。可如今,它们只是安静摆在楚无忌面前玉匣中的寻常之物。
楚无忌回到闭关静室,打开一只玉瓶,从中倒出一枚青色丹丸。
丹丸表面灵光内敛,香气凝而不散。
他垂眸看了一眼,随即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先是一阵清凉。
紧接着,药力化作一股温润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散开。
楚无忌闭上双眼,体内《洞虚风元经》随之运转。
一缕缕药力被炼化成精纯法力,汇入金丹之中。
金丹轻轻一震。
洞府中的灵气也随之被牵引而来,源源不断没入他体内。
回到乱星海后的第十一年。
最后一炉紫元丹,终于出炉。
丹炉开启之时,浓郁药香几乎要冲出炼丹室。好在洞府内外阵法层层封锁,禁制森严,没有半点气息泄露出去。
这一炉,共成丹六枚。
其中两枚,品质极佳。
楚无忌望着玉瓶中静静躺着的丹药,心中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收集辅药,开炉炼丹之事,到此基本可以告一段落了。
除了那几株万灵药之外,血色禁地所得的诸多适用于结丹期的千年灵药,已经被他陆续炼成了精进法力的丹药。
从天南带回来的灵材、玉简、药种,也通过各种渠道消化了大半。
接下来,他不必再频繁出关,只需闭门苦修。
这一日,楚无忌亲手封死洞府外层阵法。
随后,他回到静室。
室内石案之上,整齐摆着一排排玉瓶。
青芝养元丹、赤髓培元丸、玄灵归真丹、厚土固元丹、紫元丹等等。
这些丹药,足以支撑他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修行。
楚无忌拿起一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
法力随之流转。
他缓缓闭上双眼。
从这一日开始,洞府之内,再无外客。
春去秋来。
天星城中的修士,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人在外海猎妖,一朝暴富,从此声名鹊起。
也有人葬身海兽之口,尸骨无存,再无人提起。
有人筑基成功,意气风发。
也有人寿元耗尽,悄无声息地坐化在租来的洞府之中。
通达阵阁依旧开着。
门前招牌被海风和雨水磨旧,又被知屿派人重新描了一遍金漆。
而圣山第四十一层,那座洞府大门,再未打开。
后面二十余年,楚无忌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了服丹修炼上。
石室之中,岁月无声流逝。
一只只玉瓶渐渐空了下去。
丹药的药力,也一层层化为法力进入到他的金丹之中。
结丹中期到结丹后期,看似只差一个小境界。
可这一步,却不知拦住了多少修士。许多结丹修士苦修一生,直到寿元将尽,也只能停留在中期。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而是资源、功法、灵根、悟性、心性,机缘,缺一不可。
楚无忌每服用一段时间丹药,便会停下数月,只打坐吐纳,打磨法力,排出丹毒。丹药再好,也不能毫无节制地一直服用。
因此他的修为提升虽快,却始终没有根基虚浮之感。
闭关第十三年,日常服用的玄灵归真丹耗尽,只余下一瓶被他封存,留作日后冲关之用。
第十五年,青芝养元丹服尽。
第二十年,紫元丹只剩下最后一瓶。
第二十二年,他体内金丹比闭关前凝实了近半,法力也变得厚重许多。
那一日,他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瓶颈。
法力撞上去,只是令那层无形屏障微微一震,便被弹了回来。
楚无忌没有强行冲击。
他睁开眼,随后整整数年,再未服用任何精进法力的灵丹
这数年里,他只做一件事,打磨法力。
又过数年。
这一年,楚无忌一百八十岁。他终于开始冲击结丹后期。
洞府之外,所有禁制全部开启。一层又一层阵光,将整座洞府封得密不透风。
静室中央。
楚无忌盘坐不动。
面前摆着三样灵物。
一瓶玄灵归真丹。
一瓶紫元丹。
还有一只白色玉盒。
玉盒之中,静静放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赤金色灵果。
此物名为破障金果。
乃是三年前天星城一场大型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据说此果生于海底灵脉交汇之地,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又需三百年才可成熟。
其最大功效,便是助结丹中期修士冲破瓶颈,踏入结丹后期。
当年此物一出,整座拍卖场几乎沸腾。
当时为了此丹,几名结丹后期修士争得面红耳赤,甚至还有一位寿元将近的结丹中期老修士,几乎要当场翻脸。
楚无忌也正是在那一场拍卖会上,硬生生下了一个让旁人心惊肉跳的天价,才将此物拿到手中。
对结丹中期冲击后期而言,正是极合用的破障灵果。这种灵物,平日里根本不会出现在拍卖会。即使偶尔流出,也多半会被大势力暗中截下。能在公开拍卖会上遇到,完全就是运气。
楚无忌先服下一枚玄灵归真丹。
丹药入口,药力迅速化开。
一股温厚灵力顺着经脉流转开来,缓缓融入丹田。
楚无忌体内法力一点点上涨。
随后是第二枚。
第三枚。
等到体内法力积蓄到极限,经脉隐隐传来胀痛之感时,他才终于抬手,打开了那只白色玉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
一缕赤金霞光从中透出。
整间静室,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金辉。
破障金果静静躺在盒中。
果皮之上,天然生着一道道细密灵纹。
那些灵纹宛若活物一般,缓缓游动,散发出一股令人心神震动的奇异气息。
楚无忌只是吸入一丝果香,体内原本已经积蓄到极限的法力,便隐隐有了沸腾之势。
不愧是压轴灵物。
也不枉他当年砸下五万灵石。
楚无忌眼中精芒一闪。
没有半分迟疑。
他抬手取出破障金果,直接吞入口中。
灵果入口即化。
刹那间,一股炽热而磅礴的灵力,轰然在体内炸开。
那股力量并不温和,甚至可以说霸道。
楚无忌闷哼一声。
经脉剧震。
丹田翻涌。
若换作寻常结丹中期修士,骤然承受这等药力,只怕当场便要法力失控,根基受损。
可楚无忌早已准备多年。
这些年,他一边服丹修炼,一边反复打磨法力,压实根基。
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刻。
他双手结印。
《洞虚风元经》运转到极致。
轰。
石室灵气一震。
外层聚灵阵同时亮起。
整座洞府的灵气,都朝静室疯狂涌来。
一缕缕精纯灵气被他纳入体内,又被功法炼化,汇入金丹之中。
金丹每转一圈,便有大量法力被压入其中。
而那枚破障金果的药力,则化作一道赤金洪流,在丹田之内不断冲刷。
那层结丹后期的瓶颈,再次出现在他的感应之中。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只要越过去,便是结丹后期。
越不过去,便仍旧只能困在中期。
楚无忌运转《洞虚风元经》的冲击瓶颈的秘法。
法力如潮,轰然撞上瓶颈。
第一次。
瓶颈只是轻轻一晃。
第二次。
赤金药力随之压上,瓶颈终于浮现出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
第三次。
楚无忌身躯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这些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金丹震动越来越剧烈。
石室墙壁上的禁制,也被灵压冲得明灭不定。
若非这些年他多次加固洞府阵法,只怕此刻外界已经能够察觉到动静。
破障金髓果的药力还在燃烧。
赤金灵光缠绕金丹,一次次冲刷那层瓶颈。
楚无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但他的气息,却越来越强。
不知过了多久。
那层阻挡他多年的瓶颈,终于承受不住。
咔。
一声极轻的裂响,在楚无忌心神深处响起。
下一刻,体内法力猛然向前一冲。
像是堵塞多年的江河,终于冲开堤坝。
金丹光芒大盛。
赤金霞光与青色灵力交织在一起,瞬间照亮整间静室。
一般远胜先前的灵压,从楚无忌体内缓缓散出。
石室之中,无形清风凭空生出。
桌上几只空玉瓶轻轻晃动。
墙壁禁制连闪数下,才将那股灵压彻底压回静室之内。
随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楚无忌缓缓睁开眼。
结丹后期。
成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后,压在胸中数十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了几分。
一百八十岁,结丹后期。
这个速度,即便放眼整个人界,也可称得上一句天纵英才。
要知道,多少结丹修士苦修数百年,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走到这一步。
可楚无忌心中并无多少自满。
结丹后期,只是下一步的起点。
元婴那道门,比结丹后期难上太多。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倒在了那一步之前。
楚无忌收敛气息,重新闭上双眼。
突破之后,还需巩固修为。
不急着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