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顺着契约联系,江辞安来到一片森林之中。
这里是武魂殿搭建的拟态环境,森林内环境多样,可以供给多种不同类型武魂的魂师修炼,只为武魂殿内的核心人员开放。
他对这里还蛮熟悉的,因为天使小姐时不时就会带着他来这里待一会儿。
她说这里安静,没有人会来打扰,适合散心。
江辞安落下身形,缓步轻行。
很快,他便来到一片湖泊前。
湖面平静如镜,树叶静静待在枝头,周围也没有任何鸟雀鸣叫。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的这一小片湖泊,以及.....
那道坐在湖边的金色身影。
千仞雪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双腿并拢,膝盖微微弯曲,双臂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金色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起,而是松散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细微的轻风吹起,又无力地垂下。
她看着湖面,像是在发呆,但是青色的眸子里却是没有焦距,空濛濛的映着水光,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江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身上有伤。
衣衫上有几处被划破的小口,边缘处渗着血,将周围的布料染成血色,手臂上也有几道细长的伤痕,但好在已经不再流血。
天使圣剑被随意地插在一旁的草地上,而她自己的气息却是异常萎靡,带着一种浓浓的破碎感,像是一件被摔碎又被勉强拼起来的瓷器,只要稍稍一碰就会再次裂开。
江辞安沉默了一瞬,然后迈步上前,缓缓在她身侧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随后缓缓注入魂力。
金色的魂力注入她的体内,沿着经脉蔓延到那些伤口处,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千仞雪空洞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从湖面移到了他的脸上,
然后,
她靠了过来。
先是鼻尖涌上一股独属于她身上神圣气息的馨香,随后是一股难以忽视的淡淡血腥味,
随后,一团柔软贴上江辞安的身躯。
她整个人侧了过来,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浅浅地落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
江辞安眸光不自觉地微微低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少女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到他肩窝处一点点滴落下的淡淡温热,
明明少女的身子温润柔软,但此刻,他却是从少女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空洞感。
没了平时的锋芒毕露以及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只有此刻仿佛一无所有的脆弱。
江辞安微微沉默。
他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继续疗伤,只是默默地,轻轻地抱住了她。
湖边,气氛一点点变得静谧。
时间也在这安静之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天空中,一轮明月悄然升起。
湖边的草地上,一只又一只萤火虫悄然浮现,亮起点点萤火,带来微弱的光亮。
江安默默注视着那片萤火,金色的眸子里映着点点光芒。
忽然某一刻,他耳旁响起一个声音。
“辞安。”
声音沙哑,带着莫名的平静感。
江辞安微微一顿,垂眸看向怀里的少女:
“怎么了?”
“我差点杀了我的母亲。”
江辞安默默地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用力地抱着她,然后才轻声问道:“要说说吗?”
话刚落,江辞安便感受到那抱着他的手,同样收紧了一些。
“在我出世后不久,我的父亲就死了。”
千仞雪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平静感,
“从小,我的亲人只有母亲和爷爷,可母亲却是厌烦我,讨厌我,从不与我亲近。
“我以为,是她薄情寡义,毕竟在父亲死后,她抢夺权力,成为教皇,甚至杀了不少曾经父亲身边的下人。
“我恨她,恨她生而不养,恨她对我冷漠厌恶,我甚至还嫉妒她收养的那个弟子,嫉妒她对那个弟子视如己出,待她比我好上千百倍。
“我那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只觉得,或许只要我证明自己的能力,她就一定会后悔。
“她成为教皇,一直想扩大武魂殿的势力,统一整个斗罗大陆,于是,我便去了天斗,想篡国,想不费一兵一卒让天斗臣服于武魂殿。
“哪怕我讨厌政务,讨厌处理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我也觉得,只要成功了,她就会对我刮目相看。
“哪怕后来我和你离开,我也想着,或许只要我变强,最后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可今天我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她低声笑了一下,却没半分笑意。
“我的母亲,是一个因为外人准备直接背弃武魂殿的背义之人,而我那个一直尊敬的,认为很好的父亲实际上是个畜生,
“而我的出生,更像是个意外,所以我的母亲才会如此厌恶我...”
她抬起头看着江辞安,青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泛着淡淡的水雾,眼角微红。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问江辞安,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江辞安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需要我回溯时间,把你父亲复活,让你砍几刀吗?”
千仞雪:“…………”
原本悲伤的气氛在这一刻突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莫名不正经的荒谬感。
千仞雪松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转而搭在他的肩膀上,身子微微坐直,青色的眸子注视着他。
眼角依旧泛红,水雾还在,但那股子脆弱的破碎感已经被一种无奈取代。
“你这家伙,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这个解决方案还不够?”
江辞安面露思索,然后又开口道:“那你得等一等,等我更厉害些,说不定我可以倒退时间到你出生之前,届时,趁着什么都没发生,尝试篡改一下过去。”
“你这家伙……”
千仞雪抿着唇,皱着眉看着他,青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双眸,
江辞安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然后....
同时沉默了下来。
草地上,两人又回到了刚才的安静气氛。
好一会儿后,江辞安才主动打破了安静,
“现在好些了吗?”
千仞雪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又抱住了他。
这一次比刚才更紧,双臂环过他的脖颈,整个人贴了上来,脑袋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随后声音闷闷地开口:
“还是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