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朱迪瞠目结舌看着林笑如,她不明白一个的话锋为什么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前面还在开导着自己,一句话收尾,转眼就聊到他关心的正事。
不过正如林笑如所言,他是一个执著追求自己目标的人。
从不内耗,只争自己所需,想自己所想。
这番坦荡直率的行为,倒也让朱迪有了些许领悟。
是啊,烦恼都是自己找的,为什么不能像林笑如一样,活得率性一点呢?
起身,行至自己卧室,不多时,汤朱迪便拿着一份材料走了出来。
将材料丢在林笑如面前,汤朱迪直接开口。
“地政有放风声,今年的官地拍卖,大抵就在元朗朗屏一带了。
那边其实早有开发,地政估计是想试探下当下港岛各大地产商的意向。
如果我没有猜错,后续朗屏那边,还会有新的市政工程落地!”
说着汤朱迪挽了挽鬓角的碎发,重新坐低下来。
身子微微前倾,直视林笑如的眼睛,再度开口道。
“今年丰茂地产,在湾仔还有项目开发,所以春季的官地拍卖,我就不钟意多费心思。
材料你拿回去好好分析,真让你搏中了一块宝地,有利可图,我也不介意跟你一票的!”
林笑如拾起这份材料,并未翻阅。
眼神只落在汤朱迪的领口,登时就想到了某位文豪说的思维跃进。
他确实想到了之前汤朱迪的那沓艳照,不得不说,这隔着领口看一样东西,就是比看直白照片更加来的刺激。
“朱迪姐,你又不穿Bra了!”
“哦?”
汤朱迪捂了下领口,继而坐直身子。
“在自己家里,我嫌勒得难受。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又不是没看过!”
“那看照片和看实物能一样吗?你大晚上约我过来,当真只是给我看份材料?”
林笑如起身,见汤朱迪眼中快要滴出水来,登时就想到了那句'久旱无雨,枯得快要裂开口子”。
毕竟有些东西镌刻在骨子里,不是一个程文静能给到的。
汤朱迪也是直白,直勾勾抬起脑袋,注视着林笑如。
“我都说了,今晚是有偿陪侍!”
“那还等什么?"
林笑如将文件卷好,装进自己的兜里。
继而行至汤朱迪跟前,伸手勾住了汤朱迪的下巴。
“除衫!”
铃铃铃―一
翌日早晨,林笑如刚在家里吃过早茶,便接到了一则电话。
电话是吉米仔打过来的。
“笑哥,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挑,我有睡懒觉的习惯?
说说吧,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笑如坐在阳台,眺望朝阳,不自觉活动了下脖颈。
不得不说,昨晚鏖战半宿,即便歇息一晚,眼下还真是有些小累。
客套话讲完,吉米仔当即说起了正事。
“其实也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是公司这边来了个客人。
专程在海外做地产开发的,眼下来港岛做投资,想见一见你!”
吉米仔现在兼着众华业务部主管的位置,众华这边和谁有什么业务往来,大抵也是由他负责。
对此,林笑如也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开口询问道。
“这人叫什么名字?来历摸清楚了没有?”
“他叫张天荣,来历我都摸清楚了,之前也是和字头的一个大佬。
对方公司的资质也没有问题,在澳洲那边,也算是华商中数一数二的巨头。”
“他要和我们做什么投资?”
林笑如不免多问两嘴,众华起家不易,以往都是他主动往那些地产大亨身上靠。
眼下忽然有个海外地产大头主动贴上来,林笑如就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了。
毕竟这年头,海外有不少的空壳地产公司,借着港岛地产市场火热,一门心思拉人下水,寻找合适的替罪羔羊。
吉米仔那边应声。
“具体做什么投资......我也不是很清楚,张生这边讲要和你亲自聊。
不过张生有拿到布政司署那边下发的引资文件,有官方背书,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笑哥,我都不敢怠慢,要不然也不会大早上就打你电话了!”
见吉米仔那边说得恳求,林笑如也跟着应声。
“那好,你先好好招待这个张生。
一会我就过来,让他稍等片刻。”
深水埗这边,等到林笑如挂断电话之后,吉米仔当即折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但见张天荣坐在茶几旁边,一边饮着一杯温茶,一边饶有兴致看着自己丢在茶几上的汉语笔记。
“不好意思张生,让你久等了,茶还合心意吧?”
“唔!茶不错!”
张天荣当即放下茶杯,旋即指了指吉米仔的那个笔记。
笑道:“李生......还钟意去大陆做生意啊?”
吉米仔落座,闻言也只是笑了笑。
“没办法的事情,港岛现在的各行各业,已经被各家巨头做的针插不进。
我想进一步发展,只能把目光转向大陆了!”
“那你还钟意在湾仔办大型商超?”
“那是因为......”
吉米仔下意识想要回应,但似乎想到了什么。
当下只拿起茶壶替张天荣添茶,随口含糊了过去。
“总得在港岛有自己的产业,才能在大陆拿到更好的政策嘛。
张生,你稍等片刻,我老板很快就来!”
张天荣点了点头,跟着拉近话题。
“时代在发展,以前我在和字头做嘢的时候呢,那时候各大社团挤破脑袋,能搭着一个老板,带着下面的兄弟在码头做个扛包的苦力,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现如今,我们和字头也是风光,做龙头的涉足地产生意,出门在外,也自己做老板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不是和字头的前辈把字头招牌擦亮,我们也没有起家的资格!”
面对吉米仔的恭维,张天荣笑了笑,跟着话锋一转。
“李生,不是我看衰你,大陆那边的政策呢,实在是不明朗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海外投资?港岛是个国际大都会,目光要放长远一些嘛!
走向世界,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该考虑的。”
吉米仔不知道张天荣忽然和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心中不免有了三分戒备。
只是他依旧不动声色,如是回应道。
“张生说笑了,我有几斤几两呢,心里最清楚不过。
比不得你们这些大亨有眼光,我是小富即安,别说什么走向世界,能走出深水埗我都谢天谢地了!”
见到话题已经被吉米仔堵死,张天荣依旧不死心。
半晌,又再度开口道。
“我看李生也是年轻有为,两年后如果林生下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争下一届的话事人?
你是林生的心腹,想来他一定会支持你的吧!”
吉米仔脸色当即严肃起来。
他直视着张天荣,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客气。
“张生真会开玩笑,如果有得选,我都不钟意加入社团的!
您也是混过社团的人,没道理自己洗白上岸,还劝我们这些后生仔沉沦苦海。”
“没有没有,只是随口一提。
李生不必介怀,不必介怀!”
见到吉米仔不悦,张天荣当即打个哈哈,将这话题遮掩过去。
不过自此心中却是有了一杆秤。
在他看来,吉米仔奇货可居,一个一心想要洗白上岸的人,才是最好拿捏的!
接下来的闲聊就显得有些僵硬了,直到过去了十几分钟,吉米仔看了眼手表,便借故脱身,去楼下接林笑如。
等到林笑如来到公司之后,上电梯的途中,吉米仔不禁忧心对林笑如开口。
“笑哥,我看这个张生......好像是别有用心?”
摁下五楼的按钮,电梯自往楼上驶去。
林笑如背对吉米仔,笑着开口。
“什么别有用心?”
“他刚才和我聊了好多,话里话外,透露着对我去大陆投资的计划不满。
还劝我在海外部署投资,说什么七年之后………………”
吉米仔话到此处,便没有再说下去。
叮一一
五楼到了,电梯门开,林笑如率先走出电梯。
“他不说这些话才是有鬼,你要搞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下来。
有布政司署背书的华商,凭什么要找我们众华做投资规划?”
说着,林笑如又补充道。
“但你更要搞清楚,港岛这个地方,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
它是搬不走,也是挪不动的!”
行至吉米仔的办公室,张天荣当即起身,朝着林笑如伸出右手。
“林生!早先拜访邓威的时候,就听他讲和联胜新任龙头,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幸会!”
“幸会!”
简单和张天荣握了下手,林笑如当即坐定。
早在过来之前,他就用系统将张天荣的信息查询了一遍。
在了解到他此行的目的之后,自然没有和他多说废话的打算。
“张生,你也知道我们社团中人,一向不钟意弯弯绕绕,有话直说吧!”
张天荣再度端起茶杯,姿态从容。
“那好,我长话短说。
我这次从澳洲回港,手握成熟海外地产资源,也有布政司署的引资背书,就是想找个靠谱的本土势力联手做大项目。”
他抬眼看向林笑如,语气带着几分利诱:“林生近来崛起势头极猛,又年轻有为手握和联胜话语权,深耕港岛地产门路。
我们强强联手,我出资金、海外渠道和官方资源,你出本土人脉、地盘关系,打通港岛与海外的地产互通,不愁赚不到大钱。
说完,张天荣微微前倾身子,拋出自己的核心筹码。
“我也是从和字头走出去的,知道社团不少的资金,流动起来是个难题。
正好,我在开曼群岛那边有自己的渠道,林生能和我达成合作,以后手上的钱......不管是以何种方式揾来的,我都可以零风险,把资金清清白白洗入你的银行账户!”
说完,张天荣便仔细观望起林笑如的神色变化。
只可惜,他没有在林笑如脸上看到丝毫动容的神色。
“不必了,合作我没兴趣。
第一次见面,话还没说两句,就想让我将把柄交到你的手中,你是不是太冒昧了点?”
一句话干脆利落,直接打断了张天荣的后续话术。
但张天荣尤不甘心。
“林生,这可不是抓你的把柄。
替你洗钱,我也一样是要担风险的!”
“你刚才不还说是零风险?”
林笑如瞥了张天荣一眼,继而开口道。
“知道和字头当初分家,为什么和联胜没有跟着你们去土瓜湾卖汽水吗?”
“这......”
“你在海外的公司,我也已经调查过了,母公司是希慎兴业吧?
现如今,利家都担心日后有人会找他们算账,提前把产业转移出去了。
当年和联胜都不钟意去土瓜湾替他们卖汽水,今天就更没有给人当狗的理由!”
林笑如直接打断了张天荣的发言,接着又是一声冷笑。
“当然,我也没有兴趣和利家斗法,日后有没有人收拾他们,我也管不着。
我不妨替你把话说明白些,你不是看中我的实力,也不是看中港岛的市场。
你是看中了和联胜的人脉,觉得我们好拿捏,搞定我们,顺便拿捏港岛其他的社团势力,对吧?”
张天荣心头一震,脸上的从容彻底绷不住了。
他自认伪装得极好,没想到刚开口,就被林笑如一眼看穿心思。
他沉默两秒,最后也只得强行辩解。
“林生说笑了,我只是诚心合作,并无其他心思。”
“有没有,你我心知肚明。
我只知道再聊下去,就有些不礼貌了!”
林笑如懒得跟他虚与委蛇,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张生,念你是和字头的老前辈,我今天对你算是客气的了。
我警告你,不管你替谁做嘢,都不要再打和联胜的主意。
顺带和你提一嘴,当年利希慎能在濠江被人打黑枪,今番你一个替人做白手套的,好不容易功成名就,更要懂得惜命才是!”
张天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也维持不住客套的笑容。
“林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本是诚心过来和你谈合作,你不答应就算了,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着张天荣直接起身,脸上似有愤慨之色,实则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心虚。
他愤然离席,一边走,一边不忘放话给自己找回脸面。
“盛气凌人不是什么好事,你好好考虑吧。
日后大家在港岛,少不了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林笑如没有搭理张天荣,已经知悉张天荣此行的目的,总归是躲在暗处的敌人,要远比明面上敌人可怕一些。
这人留着,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处。
待到张天荣离去,吉米仔顿感有些云里雾里。
“笑哥,这人......是利家的说客?”
“利家早都缩头扮龟了,点会找说客来搞定我们和联胜?”
林笑如点了支烟,招呼吉米仔坐下,继而开口道。
“是鬼佬啦!你听他张口就要在开曼群岛,为我打造一条零风险的洗钱线路。
开曼群岛是什么地方?现金在那边一过,底子就要被鬼佬摸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鬼佬拿着把柄要你做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吉米仔当即惊出了一头冷汗。
若非林笑如道破个中门道,他还真不知道方才张天荣的用心,居然险恶至此。
不过很快,吉米仔就想到了什么事情。
“笑哥,我那家商超就开在希慎广场!
照你这么说......冚家铲,生意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放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边的生意不止你一个人有份,我会从头打到尾的!”
“好!”
得林笑如这句话,吉米仔顿时宽心了不少。
不知道曾几何时,也许是在大陆吃过一次瘪之后,吉米仔也习惯了无条件听林笑如的招呼。
张天荣这边离开深水埗,转头就驱车前往了君怡酒店那边。
佩德鲁在那边等他回讯,眼下林笑如这根线,没有意外是搭不上了。
接下来,还得在吉米仔身上花点心思才行。
来到君怡酒店的一间套房,张天荣见到了坐在观景台上赏景的佩德鲁。
佩德鲁连头都没回。
“张,看你一言不发,我就知道你肯定碰到了一点小小的挫折对不对?”
“先生,你真是神机妙算!
不过情况比你想象的更糟,这家伙直接叫破了我的来意。
他好像知道是你们让我过去找他的,不单拒绝了我的要求,还对我进行了死亡威胁!”
张天荣也跟着坐到观景台处,接着抱怨道。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管理警队的?
以前你们想要办妥一个社团的话事人,可只是你们这些洋人发句话的事情!”
佩德鲁的神色依旧淡定。
“张,时代毕竟不同了,文明总将被大英镌刻在这片土地上。
再者警队的情况,现在也是错综复杂,不少人都有各自的想法,我们政治部做事,一定不能给祖家留下任何把柄!”
说着,佩德鲁侧目。
“张,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对社团最为了解,有什么好的建议给到我吗?”
张天荣脸色一沉。
“要我说,直接派特工去干掉他最为妥当。
混社团的仇家多,死了一个也无人在意,和联胜马上就能选出一个新的话事人!”
"NO NO NO !"
潘德鲁摇晃了下手指。
“张,你当我们政治部是什么地方,屠宰场吗?
真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还大费周章把你从澳洲叫回来做什么!
你想要在港岛拥有自己的生意,就得全心全意配合我们,敷衍了事,可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对于佩德鲁的说辞,张天荣不禁暗自一阵鄙夷。
这群王八蛋就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想要在港岛‘传道’,却是一点锅都不肯沾。
但没办法,谁叫自己就是个干脏活累活的呢?
对此,张天荣不假思索,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林笑如那个叫李家源的心腹,我觉得可以好好栽培栽培!
他的背景相信你们也调查过了,我就不做过多赘述。
最关键的是,我看得出来,他一门心思想洗白上岸,想要摆脱社团仔这层身份。
一般来说,这种人是最容易掌控的,我们该在他身上好好花些心思。
到时候搞定他,可以让他去除掉林笑如,这样你们不粘锅,也能培养出一个新的合作对象!”
佩德鲁前浮现出一抹皱纹。
“你打算怎么掌控他?”
张天荣阴险一笑。
“简单,我得知他在大陆那边做投资被拒,眼下不得不把宝全部押在铜锣湾那处商超上面。
我要是让他在港岛都没有了做生意的资格,不怕到时候他不听我们招呼!”
佩德鲁面露疑惑之色。
“张,能不能说清楚点,什么叫他让他在港岛都没有做生意的资格?”
“就是当年你们差人惯用的老手段————砌生猪肉!”
张天荣信然开口道:“他在湾仔租了一处货仓,要改造成一处冷链仓库。
到时候如果这间冷链仓库被你们警队查出是贩毒的中转地,而偏偏只有我才能证明他的清白,你说他会不会乖乖听我的招呼?”
佩德鲁沉默了,这个主意,他当真是没有想到。
只是养条狗,做主人的不需要去龇牙咧嘴咬人。
思忖半晌,佩德鲁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张,你觉得单凭一起栽赃陷害事件,就足以让李家源背叛林笑如?
你用涉毒案件嫁祸他,后续他能全心全意和我们合作?”
“佩德鲁先生,如果你翻阅你们警队杀鸡组的卷宗,你就会发现不少在马栏开工的女仔,是一步一步被攻溃心理防线的。
这只是一个引子,只要吉米仔和我有了第一次的合作,后续他就会......越陷越深。
当然,如果他不答应,那就证明李家源也只能是一枚弃子,没什么好可惜的!”
张天荣早已一扫在深水埗吃瘪的阴霾,脸上的神情已经愈发自信。
话到此处,他又顿了顿声,跟着看向佩德鲁。
笑道:“如果两个计划接连失败,我这里还有一个兜底的计划。
我敢保证,剩下的这个计划,一定能够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