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诸天穿越从古墓派开始 > 第272章 人间太苦!
    天地间一片寂静。
    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响。
    唯有红色的雪在下。
    血做雪。
    落地形成遍地雪泥。
    岳缺没有去看这些骸骨,而是漫步朝着前面的村子里走去。
    萧美娘不...
    阴后问出这句话时,岳缺正牵着马缓步前行,脚底青石微凉,风从巷口斜斜刮来,卷起他衣角一缕灰白。他脚步未停,却在那一瞬顿了半息——不是因话中歧义,而是因这问题本身太轻、太软、太不合祝玉妍的身份。
    梁山伯祝英台?
    那不过是江南乡野间传唱的私塾戏文,是书生酒后添油加醋的酸腐梦话,是闺中少女绣帕上不敢落针的暗语。一个执掌阴癸派数十年、手握天魔力场、曾以一指碾碎三十六名叛徒心脉的宗主,怎会突然问起这样一句飘忽如烟的闲话?
    岳缺没立刻答。
    他抬眸,目光掠过祝玉妍垂在身侧的手——五指修长,指甲边缘泛着极淡的墨青,那是天魔真气常年浸润所致;再往上,是她半遮面的黑纱,纱下唇线微抿,不似冷笑,亦非悲悯,倒像一口久未开合的古井,水纹不动,却深不见底。
    “鲁妙子听过。”岳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他不仅听过,还亲手改过三稿。第一稿写梁山伯病死前夜,提笔写了半阙《蝶恋花》,墨未干,人已断气;第二稿写祝英台跳坟时,地裂三丈,涌出赤色泉水,泉中浮起半截焦骨,刻着‘山伯’二字;第三稿最狠——他让两人死后皆未入轮回,魂魄被拘于一座纸扎墓中,年年清明,由活人焚香供奉,香火不断,魂便不散,香火一绝,魂即化灰。”
    祝玉妍静听着,眼睫未颤,可岳缺分明察觉她呼吸慢了半拍。
    “他为何改三稿?”她问。
    “因为第一稿太假。”岳缺扯了扯缰绳,马儿温顺低头,舔舐他靴尖泥尘,“第二稿太烈,烈得不像人间事;第三稿……才像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鲁妙子说,世上最苦的不是生离死别,是明知不可为而日日为之。祝英台若真跳了坟,不过一瞬之事;可若她每年清明都去坟前烧纸,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烧到白发苍苍、烧到手抖不止、烧到连火折子都点不着,那才是真的苦。”
    祝玉妍喉间微动,似咽下什么,又似想笑,终究没笑出来。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耳垂——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若不凑近细看,几乎难辨。
    岳缺记得这一处。
    当年在飞马牧场外的梅林里,白清儿曾指着这痣说:“师尊耳后有痣,像一滴未落的血。”
    那时祝玉妍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白清儿,未置一词。
    此刻,她指尖停在那颗痣上,久久未移。
    “鲁妙子……可曾说过,若祝英台未跳坟呢?”她问,声如薄刃刮过冰面。
    岳缺沉默须臾,道:“他说,若不跳坟,祝英台便要活着守节。守一日,是贞;守十日,是忍;守三年,是孝;守三十年……便是刑。”
    祝玉妍闭了眼。
    风忽大了些,吹得她鬓边几缕青丝扬起,露出耳后一小片雪白肌肤,与那点朱砂相映,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她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只余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岳公子,你可知我为何追杀石之轩?”
    岳缺摇头。
    “不是因他负我。”她声音平直,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是因他教我信‘情’,又亲手把‘情’撕成碎片扔进粪坑里踩烂。他让我以为,情之一字,是剑,是盾,是登顶之路的踏脚石;结果到头来,它只是根绳子——勒得越紧,死得越快。”
    岳缺心头微震。
    这话若出自旁人口中,不过一句怨妇悲鸣;可自祝玉妍口中吐出,却重逾千钧。她一生以情入武,以情驭人,以情布网,以情杀人。她教婠婠以色惑敌,授白清儿以哀兵之术,连对石青璇的疏离,都藏着三分试探、七分算计。可偏偏,她自己最先栽在这“情”字上,栽得无声无息,栽得万劫不复。
    “所以你追杀他,是为证道?”岳缺低声问。
    “是为断念。”祝玉妍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可追了这些年,我才明白,断念比证道更难。证道败了,还可重修;断念断错了,便永堕魔障。”
    她忽而转向岳缺,目光如刀,直刺其心:“你呢?岳公子。你既得长生诀,又掌邪帝舍利,修为一日千里,已至返璞归真之境。可你心中,可还有放不下的东西?”
    岳缺一怔。
    不是因这问题尖锐,而是因她问得太过精准——仿佛早已看穿他一路狂奔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查杨广之死,不是为赴江都之约,甚至不是为寻石之轩下落。
    是为逃。
    逃开安阳城里那一双双眼睛:商秀瑜递来的茶盏里映着他的影子,白清儿抱着婴孩转身时衣袖拂过他手背的温度,鲁妙子在图纸上勾画新式水车时随口问的“岳公子觉得此物可解北地旱情否”,还有……石青璇在古墓石门前,将一枚褪色的银铃塞进他掌心,说:“爹说,听见铃声,便知你来了。”
    那铃声至今未响。
    可岳缺知道,只要他停下,那铃声就会追上来。
    “有。”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放不下。”
    祝玉妍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像是冰层下乍现的一线暖流。
    “放不下什么?”
    “放不下……我还想做个好人。”岳缺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里云层翻涌,似有雷音隐隐,“可这条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每一步,都在把‘好人’两个字,一刀一刀削去棱角,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和一副空壳。”
    祝玉妍静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
    笑声不大,却震得路边一株老槐树簌簌落下几片枯叶。
    “好人?”她摇头,“岳公子,你错就错在这里。这世上本无好人坏人,只有成者与败者。慈航静斋讲慈悲,可梵清惠一纸密令,便让七十二名佛门护法血溅雁门关;阴癸派被唤魔门,可我派中三代弟子,为护岭南百姓免遭蝗灾饿殍,散尽秘药,折损三十七名长老。好坏之分,从来不在嘴上,在刀尖,在棋局,在尸堆里爬出来的人,谁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何拔刀?”
    她往前踱了半步,裙裾扫过青石缝隙里钻出的几茎野草:“你若真想做‘好人’,不如现在回头,回安阳去。抱抱那个孩子,陪商秀瑜看一场春雪,替鲁妙子校勘那本《机关残卷》——那才是好人该做的事。”
    岳缺没说话。
    可他肩头微松了一寸。
    祝玉妍看在眼里,不再多言,只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雕成的蝴蝶,蝶翼薄如蝉翼,翅脉纤毫毕现,触手冰凉,却隐有温润之感。
    “此物,原是石之轩所赠。”她将蝴蝶置于掌心,摊开给岳缺看,“当年他说,蝴蝶破茧,需先咬碎自己;人欲超脱,亦当如此。我收下了,却一直未曾用过。”
    她指尖微屈,乌木蝴蝶应声裂开一道细纹,从中渗出一缕幽蓝雾气,雾气盘旋上升,在二人之间凝成半尺见方的虚影——竟是江都皇宫行宫的俯瞰图!亭台楼阁,曲径回廊,连殿角铜铃的方位都纤毫毕现。更奇的是,图中三处位置正泛着微弱红光:一处在御书房,一处在偏殿暖阁,最后一处……赫然在杨广寝宫龙榻之下!
    岳缺瞳孔骤缩。
    “这是……”
    “阴癸派百年积累的‘天机图’残卷。”祝玉妍收回手,雾气随之消散,“行宫地下,有条暗河,直通扬州码头。杨广死前半月,曾三次召见裴矩,密谈逾两个时辰。最后一次,裴矩离宫时,左袖沾了三滴紫檀墨,右靴沾了半片干枯的曼陀罗花瓣。”
    岳缺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念——裴矩!那个在原著中替宇文阀奔走、最终被李密斩首的权谋老臣!
    可裴矩早已死于两年前的洛阳政变!
    眼前这“裴矩”,是假的?还是……
    “他不是裴矩。”祝玉妍似看穿他所想,声音冷如霜刃,“是石之轩。”
    岳缺呼吸一滞。
    “石之轩易容之术,天下无双。他扮裴矩,非为欺瞒杨广,而是为骗过……你自己。”祝玉妍目光如针,直刺岳缺眼底,“你以为你与杨广那场交易,是他主动寻你?错了。是他借你之手,完成最后一道‘劫’。长生诀引魔种反噬,毒药吊命强压神智,再借你之力,将自身残魂一分二——一半留于肉身,诱宇文阀动手;另一半……已随暗河潜入扬州。”
    岳缺耳边嗡的一声。
    所有线索骤然贯通:杨广死得恰到好处,宇文阀迫不及待勒死君王,表面是弑君夺权,实则是被石之轩牵着鼻子,替他完成了“邪帝重生”的最后一祭!
    “他要借杨广之死,重启邪帝舍利?”岳缺嗓音干涩。
    “不。”祝玉妍摇头,眼神幽邃如古井,“他要借杨广之死,彻底焚尽石之轩。”
    风忽然停了。
    整条长街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连马儿都屏住了呼吸。
    祝玉妍深深看了岳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讥诮,有悲悯,更有一种近乎宿命的了然:“岳公子,你可知为何历代邪帝,皆不得善终?”
    岳缺喉结滚动,未答。
    “因为邪帝舍利,从来不是给人用的。”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冰锥凿地,“它是镜子——照见人心最深处的贪嗔痴,再将其百倍放大,直至吞噬持镜之人。向雨田能控它百年,因他早把自己炼成了‘空’;杨广控不住,因他太满,满到连魔种都嫌他聒噪;石之轩……他太聪明,聪明到以为自己能骗过镜子。”
    她忽然抬手,指向岳缺心口:“而你,岳缺。你拿它不过半年,修为暴涨,却未疯、未魔、未堕——你知道为什么吗?”
    岳缺心头狂跳,却不敢开口。
    祝玉妍缓缓道:“因为你心里,还住着一个‘岳缺’。”
    不是神僧,不是邪帝传人,不是长生诀继承者。
    只是一个在古墓里练剑三年、会为一只受伤的雀儿包扎翅膀、会在雪夜里把唯一一件厚袄披在石青璇肩上的少年。
    “石之轩焚尽石之轩,只为重生成‘石之轩’之外的某个人。”祝玉妍转身,黑纱在风中微微扬起,“而你,岳缺,若想活过这个冬天……就得先弄清楚,你到底想做谁。”
    她不再停留,身形如墨色游鱼,倏然滑入街角阴影,只余一缕冷香,混着初冬寒气,萦绕不散。
    岳缺独立长街,手中缰绳无声垂落。
    远处,一只寒鸦掠过灰天,嘶哑啼叫。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纵横,其中一道,自生命线末端斜斜切向智慧线,深而凌厉,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那是三个月前,在安阳城外古墓石壁上,他徒手劈开坍塌甬道时,被碎石划破的。
    血早止了,疤却未消。
    就像有些事,看似过去,其实从未结束。
    他缓缓攥紧手掌,指节泛白。
    江都,必须去。
    不是为杨广,不是为石之轩,甚至不是为那枚藏在龙榻之下的邪帝舍利。
    是为弄清一件事——
    当镜子照见的,不再是满目疮痍的废墟,而是一片尚未落笔的白纸。
    那纸上,第一个字,该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