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乌宁 > 23、CH·23
    季家的新年家族活动纷至沓来。
    常驻海外的姑姑叔叔们都携子女们回港,既是联络感情汇报工作,也向媒体和外界展示和睦稳固的家族形象。
    明裕控股的十五位董事会成员中,超三分之一都是季家家族成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股价震动。
    季伯琛作为华人商会主席,迎来送往络绎不绝,他年过六十体力不支,多数交给了两个儿子应对。
    初五,季观峤启程返京前,季伯琛秉退秘书,将他叫进书房,谈起未来拓宽内地市场的商业战略。
    整整一个小时,季闻屿趴在玻璃扶手上,紧盯那扇密闭的门,长长的烟灰掉落在皮鞋皮面。
    他知道这是对自己丢了收购案的惩罚,此消彼长的奖惩,是季伯琛培养子女的惯用手段。
    倏尔嗤笑,季观峤做成了又如何,依然要远离权力中枢。
    老爷子一天还活着,他们俩谁也好不过谁。
    初六,季观峤落地北城,先去拜访沈家诸位亲眷长辈,当年因为各种恩怨情仇,两家闹得断绝所有来往,时至今日关系也不曾缓和,只和他一人走动。
    初八全面复工,除了各大高校之外,空荡了一整个春节的城市复又热闹起来,忙碌得超过节前。
    季观峤处理了几天积压的公务,下午一点钟,吩咐人开车前往机场。
    等了片刻,看到跟在空姐身后的,小脸紧绷的少女。
    她拉着行李箱,很应时地穿了正红色翻领短款外套,高腰长裤,明艳干练的一身搭配,便于行动。
    乌宁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值机被地勤告知她的票免费升成了商务舱时,就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这太是某个人能干出的事。
    难怪她那天稀里糊涂地搪塞,他也不追问。
    一路被空姐带到停车场,远远望见熟悉的迈巴赫,她牙都在痒痒。
    行李箱交由司机放好,她抱臂上车,一言不发。
    季观峤好笑地捏捏她气鼓鼓的脸:“正月十六回来?小骗子。”
    乌宁才不承认:“我哪有说正月十六回来,我说的是开学。”
    她重音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一封薄薄的红包塞到她手提袋夹层,季观峤扳过她的脸面对自己:“来,说句新年快乐。”
    “不说可以下车吗?”
    “不可以。”
    她脸颊被捏得软肉凹陷,含含混混地憋出句新年快乐。
    季观峤满意地松开手,指背抚了抚:“回来这么早做什么的?”
    乌宁没什么好气:“面试一份实习。”
    面试时间定在了下午六点,要等周旻师姐演出完才有空。季观峤先把乌宁送回家,让她稍做修整。
    久违地又回到这栋房子,乌宁半躺在床上,环视略觉陌生的四周,开始想念自己家里的十平米卧室。
    假期过得太快,弹指一挥间就溜走了。
    她深深吸口气,从床上提起身体重整精神,在脑海中提前演绎下午面试的的场景。
    为了不迟到,乌宁避开北城晚高峰提前出发,到了工作室,登记之后在小小的来访厅等待。
    整个工作室面积都不大,门口挂着手写的“文一”二字,人也不多,看得出只作办公用。
    等了半小时,有人推开门,乌宁立刻起身,礼貌鞠躬:“师姐您好,我是昨天和您约时间的乌宁。”
    “坐。”周旻伸手示意,“不用做自我介绍了,我和钟筠是同班同学,看过你的资料,也看过你的演出。”
    乌宁安静等下文。
    周旻打量她,坦言道:“小鸟,你的条件很好,我实话实说,如果去剧组做群演,会比在我这儿更好,文一刚起步不久,我是给不出多高的薪水的。
    “同时,你要随时候补角色,能接受吗?”
    乌宁点点头。
    “那我们可以接着聊了。”
    周旻问了几个关于她们演出过的话剧的问题,乌宁做过准备,对答如流,末了,周带她去几百米外平时排练和演出的蜂巢小剧场转了一圈。
    面试顺利地结束,周旻让乌宁把课表和空闲时间整理出来发她一份,她好来安排工作。
    道别之后,乌宁难掩激动和开心,给胡见霜发消息报喜。
    司机接她上车,乌宁按灭手机,发现行驶的方向不是回季宅的方向,问了一句这是去哪儿?
    司机报了一个餐厅地址:“季先生让我带您过去。”
    好吧,反正她现在心情很好,也饿了。
    到了地方,乌宁被服务生带着往里走,这是一家中式园林风的餐厅,曲水流觞,叮叮咚咚。许是元宵节将至,还点缀了许多小巧精致的花灯。
    乌宁一路仰着头看,没注意服务生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迎面撞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走路的时候不看路?”季观峤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乌宁捂着脑袋仰面,和下午接她时相比,季观峤换了身不那么正式的西服,深棕色羊毛细纹,落拓贵气,纸灯的光线呈现一种玉石的质感,弱化了他的距离感,更显眉目英俊。
    她别开眼:“不是吃饭吗?”
    季观峤牵起她的手,轻微的反抗,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面试得怎么样?”
    “通过了。”乌宁克制语气,还是不免泄露出两份喜悦。
    季观峤唇角微扬,把玩她的指尖:“今天跟几个朋友吃饭,不用紧张,随意就好。”
    “什么?”乌宁滞住脚步。
    他强制带着她进了包厢。
    乌宁本以为是像上次杨家晚宴那么正式的,进去后才发现不是,包厢里一共就四五个人,都是与季观峤年纪相仿的朋友,穿着也休闲随意。
    其中,还有一个乌宁见过的,乔裕生。
    落座之后,几人笑着跟她打招呼,仿佛并不陌生。
    轮到乔裕生,乌宁礼貌说:“乔先生,你好。”
    季观峤瞥了她一眼。
    乔裕生翘着二郎腿坐,挑眉笑道:“乌小姐很知礼啊,跟传闻中一点儿都不一样。”
    “......”乌宁端杯子的手在空中了一僵,扭头跟他交谈,“……………传闻中?”
    乔裕生乐呵呵地碰她杯子:“所以说传闻不可信呐,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机会慢慢了解。”
    该不会是杨家酒会她故意出丑那次吧。
    乌宁心塞,如鲠在喉地抿了口水,入口微苦,是菊花茶。
    她轻皱了眉,放下。
    季观峤手穿过她后腰,连人带椅子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问:“怎么了?”
    乌宁睫羽翕动,轻扯他的袖子,让他再低一点:“我生理期,菊花茶太寒了,不能喝。”
    陈君华注重养生,学戏曲是伤身的功夫,她比一般人更懂得保养自己的身体,也一样教导两个女儿。
    乌宁脸颊微红,当着这么多人,她不太好意思。季观峤盯两秒,收起视线,让人换红枣茶。
    接着吃饭。
    这一餐氛围轻松,没有那么多用餐礼仪的束缚,快结束时,乌宁离开包厢去卫生间。
    她一走,乔裕生有些话就问出了口:“乌小姐说自己回来面试的,她既然是钟筠的学生,你就像钟筠当年一样,投个电影给她拍拍不好吗?”
    “她太小了。”季观峤说,“揠苗助长没什么好处,让她自己慢慢走。”
    乌宁从洗手间出来,路上遇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男一女,形容风流,女人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穿着包臀裙,靠在年轻男人怀里。
    “……..……学妹?”谭少钦颇为意外地扬扬眉,“这么巧,好久不见啊。”
    乌宁眸光淡淡地瞥他,并未搭话。
    他旁边的男人倒是更感兴趣,浮浮笑道:“少钦,从哪儿认识这么有姿色的美女,怎么不说给我介绍介绍。”
    谭少钦说:“这是我女朋友的学妹兼舍友,今天倒是可以认识——”
    他话音未落,乌宁冷着脸从旁边绕了过去。
    宿舍里除她和胡见霜之外,还有一个导演系的学姐,章钰。
    谭少钦正是章钰的男朋友,去年章钰还住宿舍,他时常开跑车来楼下接她,羡煞旁人。
    今天怀里搂着别的女人,竟然还好意思提起章钰是女朋友。
    乌宁没想到他是这么恶心的人,拿出手机就想告诉章钰,忽然又想到爸爸以前说的,疏不间亲,尤其不要在背后离间别人。
    比起她跟章钰,当然是他们的关系更亲密。
    迟疑片刻,乌宁放下手机,思考有没有更好的方式能提醒章钰。
    这一想就想到了回季宅,乌宁洗完澡站在镜前擦头发,还是决定直接告诉章钰。
    就算她们之间的关系会受影响,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章钰被骗,良心上过不去。
    乌宁把头发吹到半干,卧室门忽然被敲响,“咚咚咚”,并不算太突兀的三声。
    她以为是兰姨,放下吹风机过去开门。
    季观峤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双手端托盘的佣人。
    乌宁在这里住的几次,他一次都没有来敲过房门,是以她有些不知所措。
    佣人说:“乌宁小姐,这是兰姨给您准备的五红汤。”
    乌宁顿了下:“谢谢。”
    她身上只有一件吊带裙,连忙转身回浴室,找出外面的长披肩穿上。
    再出来时,佣人已经放下汤走了,季观峤没走,叠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搭沙发扶手,显然在等她。
    乌宁站得远远的:“你有事吗?”
    季观峤抬眼:“过来。”
    她举步不前。
    季观峤做出起身的动作,似乎要来抱她,乌宁轻咬牙,慢腾腾挪了过去。
    还剩几步的时候,她还是被拽住胳膊跌进了他怀里。
    “………………你。”
    “汤太烫了,等一会儿再喝。”季观峤手臂隔着轻薄布料一丝缝隙不留地搂住乌宁的腰,抬起她的脸,“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怎么认识乔裕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