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乌宁 > 27、CH·27
    “疼。”
    乌宁睁开濛濛的眼睛,不满道:“干嘛咬我。”
    她被亲得粉面含润,说话像在撒娇,也没力气动弹,依旧伏在他肩头。
    季观峤一节一节抚她的脊椎,亲她下颌:“这样就疼?娇气。'
    乌宁手撑着男人胸膛微起身,头低下看季观峤:“你说呢,我咬你一下试试?”
    他逸出笑:“没咬过吗。”
    好像是她咬得更狠。
    乌宁理亏红脸,从季观峤身上下来,脚触到地面时腿一软,被季观峤捞住腰扶稳。
    好丢脸,又不是没接过吻,怎么会亲成这样。
    乌宁低头用头发掩盖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整理皱巴巴的裙子。
    季观峤手指拂开她的发丝,打量颈窝那一小块涸红的肌肤,仿佛雪地里深浸的胭脂。
    明明没用多少力道。
    心口被挑起的热压不下去,他拇指深深按上去。
    乌宁锁骨随呼吸起伏了一下,全身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拍掉季观峤的手,转头撂下一句话:“我困了,要回去睡觉。”
    裙角翩跹, 绯红的耳尖暴露了她落荒而逃的脚步。
    季观峤扬唇,不慌不忙地跟上去,在乌宁握住门把用力按的时候包住她的手,对准指纹,白色光圈亮起解锁。
    低首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发顶:“晚安,宝贝。”
    喝完冷掉的牛奶,季观峤把杯子拿下去,岛台的杯架倒扣着一柄白色马克杯,上面描有粉金花纹,是拿给乌宁喝牛奶专用的。
    他指尖递过去碰了碰。
    兰姨听见动静披着衣服从后面小卧室里出来:“观峤,放那儿我洗吧。”
    季观峤冲净,顺手扣在了同一片杯架上,问道:“您给我换的牛奶吗?”
    兰姨笑道:“不是,宁宁说你睡不好,不要喝红茶,人家很关心你呢。”
    “她晚上吃的什么夜宵?”
    “刀鱼馄饨,新鲜的,后厨还有。”
    季观峤在桌边坐下:“给我也来一碗。”
    兰姨笑着应了,去后面煮馄饨。她从前是沈相仪的贴身管家,在季观峤很小的时候就代替沈相仪照顾他。
    她看得出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正常恋爱,相园遇见的时候小姑娘和男友还如胶似漆,哪儿就那么快移情别恋了。
    感情的事难讲,要不负自己的私心,便只好对不起旁人了。
    姻缘天定,但事在人为。
    乌宁回房捧了把冷水洗脸,对着镜子看被咬的地方。
    红了,虽然没破皮,但位置引人遐想。
    她盯凝几秒,鼓起脸,往上面贴了个创可贴。
    夜色阑珊,已经过了十一点,乌宁本就困倦不已,一番折腾下来几乎是躺下就要睡着。
    她迷迷糊糊地想,怎么会睡不好呢,困了不就睡了。
    也许是他的报应吧。
    接下来两周,乌宁照常忙碌在学校与剧场之间。
    周旻这出戏是她的成名作,每句台词和走位抠得都很细,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剧场老演员,只有乌宁压力山大。
    虽然台词不多,但她的角色还是承担了蛮重要的衔接作用,一点儿错都不能出。
    三月十六的下午场,周旻让乌宁登台试演。
    季观峤受邀出席一个经济论坛,结束后,坐在车里松了松领带,想起今天乌宁有演出,吩咐司机开过去。
    剧场坐落于郊区的一座园区里,门口立着今日演出的海报,角落里第十位誉着乌宁的名字。
    话剧早已散场,天边夕阳落下,门庭冷清,季观峤拨了通电话,响了十几秒被挂掉。
    她很少挂他的电话,即使不想接,也只是在接了后“嗯嗯嗯”的。
    季观峤若有所思,听见动静抬眼,一群年轻男女说说笑笑地从剧场大门走出来,等人陆续走过了,没见乌宁的身影。
    他眯起眼,推开门下车。
    剧场里,周旻正在监督工作人员清洗空调,天快热了,要保证线下观众的体验。
    这地方是她租来的,老实说位置和环境都一般,但为了节省开支也只能如此。
    开着的门忽然被扣了扣。
    周旻转身,门边立着个男人,一身与她这小破地方格格不入的清贵做派,人在名利场待久了,会对阶层有动物般的敏感,在扑面的气势前,五官面容反而会被难以直视地模糊。
    他平淡地问:“你是乌宁学姐?”
    直觉眼前的人身份不简单,周旻点头:“您是?"
    “她人呢。”
    周旻不明所以:“回学校了吧,今天五点出头就散场了,她的戏份只到四点半,可能早就走了。”
    他不语。
    周旻愣了下,忽然意识到可能是要自己帮找人,她拨电话给何子肖:“喂,你们走了吗,小乌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何子肖嘻嘻哈哈:“没有啊姐,没看见小师妹,她今天太紧张了,上台的时候摔了一跤。我下来想安慰她来着,但是没找到人。”
    周旻皱眉:“摔得严重吗,怎么没人跟我说。”
    何子肖:“不严重吧,我看她后面台词走位都没受影响,兴许就是太紧张绊了下。小师妹平时又不是娇气的人,磕一下没事的。”
    “那你们有人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我问问。”何子肖随即在电话里向周围的人询问,得到的答案都是没看见。
    周旻挂了电话,跟季观峤说明情况:“乌宁今天不小心摔了下,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也许还在剧场,要不我带您找找?”
    剧场很小,一共就两层楼,大部分是化妆间和排厅,有清洁工在打扫,周旻问了一圈,很快带着季观峤找到西南角不常用的废弃道具间。
    周旻敲门:“小鸟,你在里面吗?”
    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一道略带鼻音的清润女声:“师姐我在,我找样东西。”
    周旻看了一眼神色沉淡的男人,何子肖跟她说总有劳斯莱斯来接乌宁下班,明摆着的匪浅关系,她把空间留给二人,走了。
    季观峤抬手,门没锁,吱呀一声推开了。
    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四五平米的小空间里,乱七八糟地堆了许多杂物,瘸腿的沙发,破洞的剧服,还有各路旧得褪色的小玩意。
    惨兮兮的夕阳从方格窗里照进来,没落到抱膝坐地的小姑娘身上。
    季观峤往里走,被沙发拦了路,乌宁抬头看他,纤尘不染的高定西服一进来便落了灰,更别提这局促的空间,仿佛容纳不下他的身高。
    季观峤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一难过就玩消失,嗯?”
    乌宁脸埋进臂间,不想理他。
    “摔哪儿了?”
    他单膝蹲下身,撩开她的裙子,膝盖微肿,一小块青青紫紫,看上去不是太严重,但她细皮嫩肉的,想必疼得不轻。
    放下裙边,季观峤掌心按上乌宁的后脑勺:“疼不疼?”
    乌宁摇头。
    柊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舞台事故,她摔的时候被几百双眼睛盯着,直接打断了前边演员们的状态。
    上台前师兄师姐们教她拜台,向戏剧之神祈求一切顺利。
    可是她太紧张了,搞砸了整场演出。
    这不会就是她最后一次登台了吧。
    越想越难过,整个人被愁云惨淡笼罩着。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单纯而极端,容易神话或地狱化许多事,实则成功没有那么万众瞩目,失败也没有那么影响深远。
    单个事件是不足以决定人生成败的,生活是古庙里的钟,需要的只是日复一日的磬响。
    乌宁闷声说:“季观峤,都怪我,我搞砸了演出,毁了大家的心血。”
    季观峤问:“你有多长时间的戏份。”
    “十五分钟。”
    “整场话剧多久。
    乌宁抬起脑袋,眼睛还有点儿红:“你什么意思?”
    季观峤看着她说:“权力和责任是对等的,你有多少戏份,观众的注意力有多少在你身上,如果反响好,你能拿到多少利益?这些,才能决定你要为失败担多大的责任。”
    乌宁一双眼睛,在他温和笃定的话语中,像迷茫的幼兽。
    他抚她的眼角:“等你演主角搞砸的时候,再用这副小可怜样自责不迟。
    “你咒我。”她嘴一撇,抽了下鼻子。
    季观峤站起来,朝她伸出手,眼皮淡淡地睨着:“能站起来吗?”
    乌宁抱着胳膊,深深地吸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道:“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会更认真的,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她仰起头,看到季观峤的手,修长宽大,食指上熟悉的黑金戒指,在这间小屋子里泛着深刻的暗芒。
    她不喜欢的他的傲慢冷漠,在这一刻成了资本家永不动摇的理性。
    乌宁把手搭上去,腿坐麻了,想借力慢吞吞地起来。
    季观峤倏然握住她的手,俯身托起小腿,把人直接抱了起来。
    抱到怀里才知身躯纤瘦,他紧了紧手臂,眸光沉着气落到她脸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许再跟我玩消失。”
    太不让人省心,但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深责。
    乌宁眼皮不吭声地垂落。
    听出他又和上次一样不高兴,半晌,才从鼻腔里“嗯”出一声。
    季观峤叹口气,克制不住心疼,吻了吻乌宁的额头:“膝盖冰敷过没有。”
    她摇头。
    “再把自己关一会儿,明天肿到你走不了路。”
    乌宁闷不做声:“园区里有便利店,可以买冰棍,敷完了还能吃。”
    “......”季观峤气笑了。
    低头摩挲她的脸:“还难过吗?”
    乌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块翳影,顿了顿说:“虽然你说得很对,可是这是我的第一次商业演出,我没有做好。”
    “第一次不重要,以后的每一次成功才重要。”季观峤单手拉过那张旧沙发,抱着乌宁坐下,把她的脑袋按向自己肩头,“再难过一会儿,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