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渡口!”
“不得放走一船!”
白马北侧,袁军本想靠近渡口的骑兵顿时乱了。
张辽率部从斜侧切入,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他们中间。
马蹄踩碎泥土。
长戟翻飞。
那支袁军骑兵刚调转马头,前方渡口已经燃起大火。
一艘艘渡船被泼上火油,火焰沿着船身窜起。
城头上,颜良看见这一幕,眼角抽了一下。
渡口没了。
船没了。
北退的路,也没了。
那个刚才还问有多少曹军的年轻士卒,嘴唇已经白了。
“将军。”
“咱们……还能等到援军吗?”
颜良盯着城外那道曹军大旗。
曹操的中军就在南面。
距城不过数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曹操不是临时撞见白马空虚。
他是早就藏在附近。
等着主公抽兵。
等着自己变成孤军。
颜良不怕死。
可他不甘心。
主公坐拥数十万大军,粮草无数,兵多将广。
怎么会让曹操用这种手段,把他一万余人堵死在白马?
城外,曹操已经拔出倚天剑。
“弓弩手上前!”
“投石车列阵!”
“攻城器械准备!”
数万士卒同时前压。
巨大的盾牌竖起。
弩机绷紧。
投石车的木臂被缓缓拉开。
白马城头,守军看着那片压来的黑甲,许多人握兵器的手都在抖。
兵力差得太大了。
曹操骑在马上,眼中全是兴奋。
这几年,他从陈留那点家底一路熬过来。
最穷的时候,营中缺粮,连一场像样的仗都不敢放手打。
如今不一样了。
二十万可战之兵。
粮草堆满仓。
十二万主力围一万守军。
富裕仗。
这才是他曹孟德该打的仗!
“传令!”
曹操剑锋抬起。
“全军……”
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按住了他的剑柄。
曹操动作僵住。
左边是郭嘉。
右边是李远。
曹操脸上的兴奋,硬生生卡住了。
“你们做什么?”
郭嘉先松开手,笑道:
“主公,围城可破,未必急于一时。”
曹操看向李远。
“你呢?”
李远打了个哈欠。
“臣和奉孝先生一个意思。”
“十二万人打一万人,还要硬冲城墙。”
“这不是打仗。”
他指了指白马城。
“这是拿金子砸鸡蛋。”
曹操脸黑了。
“鸡蛋?”
“颜良是河北名将。”
“那也是鸡蛋里的双黄蛋。”
李远语气很诚恳。
“但砸碎了,还是鸡蛋。”
周围将领表情全有些古怪。
颜良威震河北。
在李远嘴里,却成了鸡蛋。
偏偏无人能反驳。
十二万围一万。
别说颜良。
就是吕布也得先看看有没有地缝能钻。
曹操压着火。
“那依你之见,怎么打?”
李远看着白马城头。
那里的袁军已经乱了。
有人握着弓,却不敢放箭。
有人不断往北看,想看见文丑的旗。
可北面只有渡口燃烧的火。
这种城,最怕的不是攻。
是等。
等得越久,里面的人越知道自己活不下去。
而人一旦觉得活不下去,就会开始想别的路。
投降。
逃跑。
或者,拿主将的脑袋换一条命。
李远笑道:“先别打。”
曹操皱眉。
“颜良困兽之斗,拖得越久,反倒越麻烦。”
“所以不能白拖。”
李远抬手,指向城外堆着的投石车。
“主公,让投石车先别投石头。”
郭嘉眼神微动。
“李主簿想投什么?”
李远看着城头上那些脸色惨白的袁军士卒,嘴角勾起。
“投点他们爱看的。”
曹操眯起眼。
“什么?”
李远还未开口。
白马城北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马蹄。
一名浑身是血的袁军斥候,撞开北门冲入城内。
“将军!”
“渡口失守!”
“曹军骑兵烧了所有渡船!”
“文丑将军的兵马……被曹军挡在十里外,过不来!”
城头死寂。
颜良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收紧。
城外,曹操望着那座已经被绝望压住的白马城,正要再问。
李远忽然回头,冲着后方的伙头军喊了一声。
“把大锅都架起来!”
“肉全下了!”
李远这一嗓子,喊得城外曹军都有些发懵。
曹操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李远指着白马城。
“打仗之前先吃饭,很合理。”
“城里的弟兄昨夜也没睡好,眼下又被十二万大军围着,想来胃口更差。”
“给他们闻闻肉味,开开胃。”
曹操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这小子嘴里,就没有一句正常话。
城内那是一万多袁军,不是来曹营做客的。
郭嘉望着白马城头,又看向李远命人搬出的几百口铁锅,眼中慢慢多了些兴味。
围城不攻。
肉香诱兵。
这不是单纯要让城中人饿。
是要让他们看见,曹军有肉吃,有粮烧,有十二万人守在外面。而他们的主公袁绍,将他们丢在白马,连一艘渡船都没留下。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饿。
是饿着的时候,看见别人吃得满嘴流油。
“按他说的做。”郭嘉开口。
曹操瞥他一眼。
“你也跟着他胡闹?”
郭嘉晃了晃酒壶。
“主公,嘉觉得李主簿这计,甚合兵法。”
“何解?”
“攻心为上。”
郭嘉抬手指向城头。
“颜良能斩逃兵,却斩不了一万人的肚子。”
曹操沉默片刻,收剑入鞘。
“架锅。”
“离城三百步。”
“盾兵列前,不许他们趁机出城。”
“诺!”
军令一下,后方伙头军立刻忙了起来。
一车车腌肉、风干羊腿、豆豉和盐巴被拉到阵前。曹军如今粮草充足,肉食虽还谈不上顿顿都有,可打一场必胜仗前,拿出几百口锅的肉,曹洪咬咬牙也能批。
只是曹洪听完军令,脸色先绿了。
他从粮车旁快步赶来,手里还攥着账册。
“主公!”
“这肉……全下?”
曹操还没开口,李远先接了。
“子廉将军放心,记主公账上。”
曹洪恶狠狠瞪着他。
“老子问你了吗?”
“没问。”
李远点头。
“但将军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知道个屁!”
“你想问,肉下多少,盐下多少,锅底会不会糊,吃完还有没有剩。”
曹洪嘴唇动了动。
还真让他说中了。
李远叹了口气。
“将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城里那一万多袁军,若能少死几千人,我军便少耗几千支箭、少死几百个攻城士卒。”
“这笔账,怎么算都赚。”
曹洪低头看了眼账册。
又看了眼白马城。
最后咬牙一跺脚。
“下!”
“都给老子下!”
“肉切大块些,别让城里那群人闻出味,连块肉都瞧不见!”
身旁曹军士卒忍不住咧嘴。
这话听着,怎么比李主簿还阴。
很快,几百口大锅同时烧开。
肉块翻滚,油花在汤面上炸开。热气被风一卷,越过曹军盾阵,直往白马城头飘。
白马城内。
一个靠在女墙后的年轻士卒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
旁边老卒脸色难看。
“肉。”
年轻士卒喉结滚了一下。
他昨夜守了半宿城墙,今早只吃了半块干饼。
那股肉香钻进鼻子,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
可周围几个人全听见了。
没人笑。
因为下一刻,另一人的肚子也响了。
城下,曹军有人扯开嗓子。
“白马城里的河北弟兄,都听好了!”
“袁绍调兵去延津,把你们丢在白马等死!”
“黄河渡口的船,全烧了!”
“文丑被挡在十里外,救不了你们!”
“我家司空说了,放下兵器,出城投降!”
“人人有肉吃,有粥喝!”
“伤兵优先治伤,愿意从军的发军饷,不愿从军的,发三日干粮回家!”
城头一阵骚动。
颜良猛地回头。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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