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在桌前坐下。
他跟着黑田修一,将会员卡插入屏幕旁的卡槽。
屏幕亮了起来。
桐生也哉低头看去。
屏幕被分成三个区域。
左侧是一列纵向菜单,显示着不同的功能模块:
“积分查询”“交易大厅”“信息竞价”“资产挂牌”“会员名录”。
中间是主显示区,此刻正滚动着一条条实时交易信息,格式和他在大屏幕上看到的类似。
右侧则是个人账户信息,显示着他的会员编号、入会日期和积分余额。
因为桐生也哉刚刚入会。
积分那一栏自然为0。
“积分需要自己兑换或者赚取。”
黑田修一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刚入会的新人,积分都是零。你可以用现金向事务局购买积分,一万円兑一点。”
“也可以用信息换积分。把你手里有价值的信息提交给事务局,经评估后,他们会给你折成积分。”
桐生也哉的目光从积分余额上移开:
“黑田社长,您现在有多少积分?”
黑田修一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不算多,一万出头吧。这几年用掉了一些,不然应该更多。”
一万出头。
桐生也哉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如果按一万円兑一点的比例计算,黑田修一这些年花在东整会上的现金至少超过一亿円。
当然,其中一部分应该也是用信息换的积分。
但即便如此,这个数字也足以说明他在这个组织里的投入之深。
“桐生君,你看中间那一栏。”
黑田修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屏幕的主显示区。
桐生也哉的目光落在那些滚动的交易信息上。
每一条信息的格式都很统一:
【情报种类:不动产担保评估|提供者:会员编号 TKS-OS-0623 | 希望积分:15P|状态:可交易】
【情报种类:融资审查基准变更(三菱)|提供者:会员编号 TKS-TK-00009 | 希望积分:80P | 状态:可交易】
【情报种类:股份担保设定对象列表|提供者:会员编号 TKS-OS-00541 | 希望积分:120P | 状态:交易中】
[......]
桐生也哉的目光在第二条信息上停了一瞬。
TKS-TK-00009
这个编号很靠前,意味着这个会员入会时间极早。
而信息内容更是让他心头微动——
“融资审查基准变更(三菱)”
有人在东整会内部出售三菱银行内部的信贷政策变动信息。
黑田修一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看到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三菱银行总行审查部的基准调整,外边至少要等一到两周后才能看到正式文件。”
“但在东整会里,最快三天前就已经有人在卖了。”
“在信息为王的金融时代,没有东整会这种信息渠道,就像手挥粪叉向坦克冲锋一样悲哀。”
这个比喻很精准。
桐生也哉点点头,问道:
“这些信息,事务局会验证真伪吗?”
黑田修一答道:
“会,但不是每条都验证。”
“事务局有一套评估机制,根据提供者的历史信用等级、信息的影响范围和可验证程度,决定是否需要核实。”
“信用等级高的会员提供的信息,事务局通常不会细查。”
“那如果信息是假的呢?”
“提供者的信用等级会下降,严重的话会被取消会员资格。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听说过谁因为提供假信息被开除的。”
黑田修一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淡漠
“在这里,信息的价值不在于真假,而在于信息是谁说的。”
“一个信用等级高的会员说某家银行要收紧信贷,比十个信用等级低的会员拿出真凭实据更有说服力。”
“这就是东整会的逻辑。”
桐生也哉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张会员卡的背面。
会员编号:TKS-OS-00876。
经过刚才黑田修一的讲解,他已经明白了这个编号的组成。
前面的“TKS”代表东整会,“TK”指东京地区,“OS”是指大阪地区。
而“00876”则意味着他是大阪地区的第876位入会成员。
“黑田社长,我的信用等级是多少?”
“新人入会,初始信用等级都是D级。”
黑田修一说:
“往上依次是C、B、A、S。”
“等级提升主要靠两条:一是在东整会内部完成足够多的积分交易,二是提供的信息被事务局评估为高价值。你现在积分是零,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
就在这时,黑田修一突然接了一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桐生也哉认出来这是一部NEC的DP211。
这是目前市面上最轻便的手提电话,重量依然接近300克。
本体价格要四十多万円,通话费更是按秒计算,月租加上话费,轻轻松松超过十万円。
在工薪阶层月薪二三十万的情况下,手提电话可以说是身份的象征。
黑田修一刚接起电话,嗯了两声之后,神色立即凝重起来,然后对桐生也哉说道:
“今晚我还有一些别的事,就不陪你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黑田修一能陪他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
桐生也哉站起身,微微欠身:
“多谢黑田社长。”
“客气什么。”
黑田修一摆了摆手:
“你现在是东整会的正式会员了,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回去的话从原路返回,迷路了找工作人员,他们会带你出去的。”
桐生也哉点点头。
黑田修一先一步离开。
他穿过大厅中央的通道,沿着原路返回。
桐生也哉收回目光,开始在交易大厅里慢慢踱步。
大厅里大约有二十来张半圆形高桌,此刻大约坐了三十来个人。
每个人都戴着黑色半脸面具。
从坐姿和手部的状态来看,大部分人的年纪应该不小,像他这种年纪的几乎没有。
不过具体多大,面具遮住了脸,无从判断。
桐生也哉放慢脚步,从一张桌子旁经过时,余光扫过桌上的屏幕。
屏幕上的内容和他刚才看到的类似,也是滚动的交易信息。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面具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随即低下头,继续操作屏幕。
桐生也哉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大厅左侧靠墙的位置,那里有一排低矮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厚厚的大开本册子。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册子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那个熟悉的烫金纹章。
他伸手翻开第一本。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行都记录着一条已完成交易的信息。
情报种类、提供者会员编号、成交积分,成交时间。
只是没有买方信息。
桐生也哉快速浏览了几页。
融资审查基准变更、不动产评估底价,企业隐性负责信息、银行内部授信政策调整、上市公司未公开的财务数据……………
每一条信息都刺痛着桐生也哉的职业神经。
这些都是银行审查员最需要、也最难获得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