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司诚一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接过话头:
“而且,关西机场的工程一旦完工,临空城的地价就会重新上涨。这种大型基础设施项目的带动效应,不是一两篇学术论文能算清楚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式的宽厚:
“桐生君,我知道你是在为临空城这笔交易做风险提示,我很感谢你的谨慎,但我做过的地产项目,比你见过的项目还多。”
鹰司诚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目前主要都市圈的地价虽然有所回落,但远没有到你说的那种程度。”
“市场绝不会崩成你写的那样。”
桐生也哉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不甘的神色,反而隐隐有些笑意。
果然,跟他预料的一样。
多空互道傻逼的时刻来了。
而他今天这个动作,并非毫无意义。
虽然鹰司诚一现在不置可否,但未来地价暴跌的时候,今天这个动作就是一张免责协议。
同时也是能让他更加重视自己的筹码。
鹰司诚一血条那么厚,一个临空城应该还炸不死他。
桐生也哉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
“既然鹰司先生和黑田社长都觉得临空城值得拿下,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了。’
鹰司诚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幼稚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那么,临空城的事,你现在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桐生也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恢复了谈正事时特有的沉稳:
“具体的执行方案,我这边已经和惠子小姐沟通过了,宫泽集团那边会尽快启动董事会的正式程序。”
“按照神谷董事的态度,只要条件合理,他会在董事会层面表态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在鹰司诚一和黑田修一之间扫了一下:
“价格方面,惠子小姐的意思是不能低于市场评估价上浮百分之十五。”
“如果低于这个数字,她在董事会那边会很难交代,毕竟临空城那块地是宫泽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卖得太低,那些老董事不会善罢甘休。”
鹰司诚一端着茶杯,没有立刻表态,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微微点头:
“百分之十五,可以接受。”
“另外——”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这笔交易不能通过关西都市开发直接出面。”
“黑田社长的名字在关西地产圈太显眼了,如果由关西都市开发直接出面收购,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他看向黑田修一:
“所以需要一个干净的壳公司来操作,最好是一家注册地不在大阪、法人代表和股东都和东整会没有任何明面关联的实体。”
“这样宫泽集团那边也好交代,对外只说是外部资产管理公司接手,不涉及任何敏感背景。”
黑田修一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名古屋那边有一家我们控制的资产管理公司,注册地在爱知县,法人代表是一个退休的税理士,和东整会没有任何公开关联。”
“壳是干净的,可以用来做这笔交易。”
“那就再好不过了。”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家公司的具体名称,也没有多问细节。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流程已经确定,现在桐生也哉卖的东西已经摆上台面,该鹰司诚一拿出他的诚意了。
鹰司诚一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
“桐生君,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既然你愿意把临空城这块地送到我桌上,我自然也不会让你白忙一场。”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和要求,只要我能够满足的,尽可能满足你。”
桐生也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鹰司诚一脸上。
“鹰司先生,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扳倒古宇田彦。”
闻言,鹰司诚一的手微微一顿,来了一丝兴趣:
“哦,为什么?"
古宇田彦虽然在他手里上不了台面,但至少是他手里活动的人物。
不管怎样,他还是要过问一下。
桐生也哉看向鹰司诚一,态度坚决道:
“因为古宇田彦害死了我的父亲,间接害死了我的母亲。”
“所以从我考进东大,进三菱银行的那天起,我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让古宇田彦付出代价!”
其实鹰司诚一显然已经从黑田修一那里得知了桐生也哉的故事,也早就有了自己的判定。
他缓缓说道:
“原来如此吗?”
“桐生君,身为一个男人,为亡父复仇,是天经地义的事,这种心情,我能理解,也不会否定。”
“《古事记》里就记载过一个为父报仇的故事,那是在古坟时代,一个叫眉轮王的七岁孩子,在得知自己的父亲被人杀害,母亲被仇人夺走之后,趁仇人熟睡的时候,亲手用剑刺死了对方。”
“父仇不共戴天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一个人若是连父母的仇都不放在心上,那他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值得别人尊重的东西。”
鹰司诚一的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脸上:
“绝大多数背负仇恨的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能力实现复仇。”
“桐生君——”
“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考进东大,进入三菱银行,坐到我对面,已经比很多人强了,这一点,我很欣赏你。”
“但桐生君你应该知道,古宇田他是我手里的人?”
“一条好用的狗,即使老了、钝了,也不能随便杀掉,因为杀狗会寒了其他狗的心。”
“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桐生也哉明白鹰司诚一的意思。
就是帮他对付古宇田彦可以,但不能杀了他,因为那样就太过激了。
桐生也哉明白这一点,于是他看向鹰司诚一:
“鹰司先生,我明白您的立场,我也没想过让您结果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