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
桐生也哉放下笔,站起身来。
加藤断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男人,年纪相仿,穿着打扮都带着一种精致感。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子弟。
能和这群人交往的加藤断,家境自然也不差。
桐生也哉早就知道这一点。
因为他初中时家境还可以,父母便托关系让他上了大阪赫赫有名的大阪星光学院。
这所学校的偏差值在70左右,是当之无愧的S级升学名校。
更关键的一点,这所学校是一所私立学校。
能够读这所学校,不说非富即贵,至少也是中产以上的家庭。
桐生也哉还记得当年交的学费,入学金28万日元,年度学费为58万日元。
光是第一年开支就在八十多万日元,绝对是一般家庭负担不起的。
所以他的同学都是宫泽惠子和加藤断这种家境,也就很正常了。
“真是你啊!”
加藤断大步走到柜台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到柜台旁的弥生水奈身上,然后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哦......这位是?”
“关系很好的同事,一起来报名学车。”
桐生也哉语气自然。
加藤断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然后用一种我懂的表情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多问。
他身后那三个男人也陆续跟了进来,其中一个拍了拍加藤断的肩膀,笑着说:
“加藤,你熟人?”
“我高中同学,桐生也哉,现在在三菱银行上班。”
话音落下,三个男人脸上多了一丝尊敬。
能在三菱银行上班的人,那可不一般。
加藤断侧过身,朝三人抬了抬下巴:
“这几个是车友,一起跑赛道认识的。”
桐生也哉朝他们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落回加藤断脸上,带着一点好奇:
“赛车......额,那你们也是来报名学车的?”
加藤断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
“呃......这个嘛.....”
他干咳了一声,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怕被旁边那三个车友听见似的:
“前段时间在阪神高速上跑了一圈,超速被拍了,驾照被吊销了三个月,刚到期,来重新报名学车。”
他说完,又连忙补了一句:
“不过我跟你说,那真不能怪我!那天晚上路上车少,我开的也就是个普通速度,谁知道那段路最近装了测速——”
“测速装了半年了。”
他身后一个车友毫不留情地拆台。
加藤断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到底是哪边的?”
“事实那边。”
车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加藤断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弥生水奈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然后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桐生也哉说:
“你们银行招人标准是不是卡颜值啊?不是帅哥就是美女来着。”
桐生也哉假装没听到,伸手拿起柜台上的报名表:
“你也是来报名的吧?先填表,别耽误人家下班。”
加藤断这才反应过来,走到柜台另一侧,接过接待员递来的表格,低头扫了两眼。
然后又抬起头看看桐生也哉面前那张已经填了大半的表格,感慨了一句:
“你动作还真快。”
“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
“赶回去加班。”
“这么晚了还要加班?”
加藤断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露出一个你果然还是老样子的表情:
“你这家伙,从高中开始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带着一股赶时间的劲儿,现在进了银行,还是没变。”
桐生也哉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把报名表的最后几栏填完。
旁边的弥生水奈也终于把自己的那份表格填好了,跟着桐生也哉将表格交给接待员。
加藤断靠着柜台,等接待员录入信息的时候,目光在桐生也哉和弥生水奈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带着笑意。
“桐生,你最近在银行里混得怎么样?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宫泽同学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啊。’
“还好,就是正常的银行工作。”
“正常的银行工作?”
加藤断笑了一声:
“我可听说你在银行出了大风头,有机会跟我讲讲职场上的那些事。
“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公司事情插不上手,去别的地方上班又没意思。”
加藤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随便便的。
但桐生也哉听得出来,他还是想做出一番成绩的。
桐生也哉把学员卡收进钱包里,看了他一眼:
“你爸那家公司,规模也不算小吧?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是做建材批发的?”
“嗯,加藤建材,做了快三十年了。”
加藤断靠在柜台边,双手插兜:
“主要做关西这边的写字楼和公寓项目的建材供应,水泥、钢材、木材、瓷砖什么的都做。”
“四五十亿营收,以前一年下来还能赚他一两个亿,这两年市场不景气,现在也就勉强混口饭吃。”
“四五十亿营收,一年赚一两个亿,放在现在这个行情里,已经不算差了。”
桐生也哉说了一句。
四五十亿的营收,体量大概是白石冷机的两倍。
也算是关西地区的中小型企业。
不过白石冷机是重资产型企业,而加藤建材是流通型企业。
两者不可一概而论。
在泡沫破裂的风险下,加藤建材更容易面临行业周期的问题。
填完表、交完费用,领了学员卡,几个人从驾校的写字楼里走出来。
加藤断刚把学员卡塞进钱包,身后一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加藤断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了桐生也哉一眼,表情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
他回过头,朝桐生也哉招了招手。
“桐生,你先别急着走。渡边说有点事想请教你。”
桐生也哉脚步一顿,目光越过加藤断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清瘦,留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发,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卡拉卓华。
他站在路灯下,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客气和紧张之间的笑容。
“你好,渡边信也。'
他主动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欠身,礼数周全,目光却在桐生也哉身上停了一瞬:
“加藤刚才提到你在三菱银行,刚好我最近遇到一些银行方面的事,想来请教一下。”
桐生也哉看了一眼加藤断,加藤断耸了耸肩,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他家做纤维的,在大阪也算有点名气,不过最近在融资上卡了壳,你要是方便的话,聊两句就行。”
桐生也哉收回目光,朝渡边信也笑了笑:
“渡边先生客气了,请教谈不上。不过既然是加藤的朋友,方便的话可以简单聊聊。”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把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招牌吹得哗啦响。
弥生水奈安静地站在桐生也哉身侧,没有插话,只是把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找了找,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轻轻扫过。
渡边信也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对面那家咖啡店还开着,如果不耽误你时间的话——”
桐生也哉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多一点。
课里的加班他本来就打算回去接着做,早半个小时晚半个小时差别不大。
他侧过头看向弥生水奈,低声问了一句:
“你赶时间吗?”
弥生水奈摇了摇头。
“那可以聊一段时间。”
桐生也哉说。
一行人穿过马路,推开喫茶店那扇带着铜铃的木门。
店内不大,零星坐着两三桌客人,靠窗的位置空着。
几人在窗边坐下,店员走过来,桐生也哉点了一杯热咖啡,弥生水奈要了一杯红茶,加藤断和渡边信也各要了一杯冰水。
等店员走开后,渡边信也双手交握放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没有绕弯子。
“桐生先生,我家的公司叫渡边纤维,做的是成衣面料和成品代工,从面料织造、染色到成衣缝制,一条线都能走完。
他顿了顿:
“客户主要是关西和中部地区的中高端服装品牌,也有部分出口到东南亚和欧美。”
“过去几年生意还可以,年营收大概在两百亿円上下,利润率不算高,但胜在稳定。”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组织措辞。
“但今年年初开始,下游几个大客户的订单量明显在收缩。”
“以前一季下三次单的客户,现在改成两次,而且每次的订货量也压了不少。”
“库存开始积压,应收账款的回款周期也在拉长。”
他抬起头,看着桐生也哉:
“我父亲今年六十出头,身体不如以前了,家里的钱和关系一直是他管。”
“我去找过几家银行,对方的态度都很谨慎,有的说我们的财务报表需要调整,有的说担保物评估不够,还有的直接说要等总行批复。”
“跑了一圈,钱没拿到,时间倒是拖了两个月。”
他靠在椅背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以刚好碰到桐生先生,我就想着能不能请教一下。”
“像我们这种做纤维的中小企业,眼下这个行情里,银行到底在看什么?什么样的融资方案更容易被接受?”
他说完这句话,便安静下来,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脸上,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桐生也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两百亿营收,中高端服装代工,出口占比不小。
这个规模,说是中小型企业,绝对是渡边信也谦虚的说法。
年营收两百亿这个数字,放在制造业里,通常对应规模较大的中型企业。
甚至可能已经接近大型企业的门槛。
一般来说,这种企业都有专门的财务课长或税理士负责银行对接。
不过渡边信也刚刚接触企业事务,逮到机会就想问两句,他也能够理解。
但渡边信也所说的问题,在现在也确实存在。
下游订单收缩、库存积压,回款周期拉长——
这些信息放在一起,已经勾勒出一个相当清晰的轮廓。
这是行业周期的问题。
桐生也哉终于开口:
“渡边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情况,订单收缩、库存积压、回款周期拉长,这三项指标,不管放到哪家银行的审查部,都会被打上黄灯。”
渡边信也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而且,纤维行业本身有一个天然的劣势,那就是资产结构偏轻。”
“机器设备的二手残值低,库存面料又有季节性和时尚风险,银行在评估担保物的时候,对这类资产的处理折扣打得很低。”
“你刚才说去跑了几家银行,对方态度谨慎,我猜,对方应该不是直接拒绝你,而是说需要补充资料或者需要总行批复之类的措辞?”
渡边信也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基本上都是这么说的。”
桐生也哉笑了一下:
“这在银行内部的话术里,其实就是委婉的拒绝,因为他们找不到可以接受的理由,所以只能用流程来拖着你。”
渡边信也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问了一句:
“那......是不是真的没有银行愿意给我们贷款了?”
桐生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整理着措辞。
但也就在这一刻,
他的眼前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界面。
【新的人生选项已触发】
【渡边信也的困境,表面上是融资受阻,实则折射出泡沫破裂后关西制造业普遍面临的结构性危机。】
【以你对经济大势的前瞻判断,以及手中握有的人脉资源与信息渠道,完全可以在渡边纤维的身上看到更辽阔的天地。】
【此刻,你有三个选择: 】
【分叉一:给出常规建议,从银行业务角度出发,建议渡边信也调整财务报表,优化担保结构,走正常的融资申请通道。】
(难度:★)
【分叉二:建议转型路径,指出纤维行业的产能过剩与出口波动风险,建议渡边信也趁行业低谷期,转向高附加值或内需稳定的业务线,争取政府扶持资金。】
(难度:★★★)
【分叉三:以银行人的视角,提出一整套企业重组的结构性方案,利用宫泽集团的产业资源与东整会的信息网络,将渡边纤维的产能与关西地区正在萎缩的纤维产业进行整合,完成一次产业链级的深度布局。】
(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