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水奈抬起头,看了看桐生也哉,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那前辈说......我该怎么办?”
桐生也哉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然后一只手抓向弥生水奈所抓的那个吊环。
手心也刚刚好盖住她的手背。
然后原本牵着弥生水奈的另一只手,则不声不响地松开了,转而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做完这一切,桐生也哉才在她的耳侧说了一句:
“水奈酱,现在你可以松开手了。”
“前辈......”
弥生水奈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正贴在自己的腰侧。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掌心的温度像一团火苗,灼得她心都在颤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连抓着吊环的手指都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重心,只能靠着他那只挂在腰间的手稳住身体。
桐生也哉微微低下头,唇角贴着她的耳廓边缘:
“这样是不是更舒服一点?”
他的语气非常自然。
可弥生水奈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耳尖烫得像是要被烧穿。
直到现在,她哪里还不知道桐生也哉的意图。
弥生水奈红着脸,声音如同蚊呐一般响起:
“......前辈太狡猾了。”
她的声音太小,甚至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桐生也哉显然听见了。
她能感觉到他发出一声低笑,那只扶在腰间的手掌轻轻动了动,带来一阵痒意。
“嗯?”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无辜:
“我哪里狡猾了?”
弥生水奈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桐生也哉没有再逗她。
要不然很有暧昧感的事情,就变得猥琐了。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吊环,另一只手在她腰侧,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就这样过了好几站。
弥生水奈见桐生也哉不再乱动,也暗暗松了口气。
直到列车广播响起。
弥生水奈这才轻轻动了一下,抬起头来。
“前辈......我们到站了。”
桐生也哉松开那只扶着吊环的手,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嗯,我们走。”
电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夜风裹着站台上的气息涌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厢。
弥生水奈踏出车厢,夜风便迎面扑了过来,吹散了她脸颊上残留的热意。
桐生也哉走在她身侧,步伐不紧不慢。
直到走出地铁站出口,弥生水奈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前辈,我就住在前面那条街,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桐生也哉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条安静的小路,两侧是精致的公寓楼,有几扇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弥生水奈继续说道:
“前辈不用送我了,早点回银行吧,千早前辈还在等你呢!”
桐生也哉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弥生水奈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
她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几秒才又开口:
“前辈......今天的事,我很开心,不管是去驾校,还是......回来的路上。”
桐生也哉看着她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往前走了半步,抬手在她头顶轻轻压了一下,像傍晚在小巷里做过的那样。
“嗯,我也是。”
弥生水奈弯起嘴角:
“那......前辈晚安。”
她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过身,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朝那条小路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才终于消失在路灯尽头那扇公寓楼的自动门后面。
桐生也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后,才收回目光,把手插进裤袋里,朝银行走去。
银行那边,还有班要加。
回到三菱银行大阪支店时,一楼大厅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
但三楼融资审查课还亮着灯。
电梯已经停了,他踩着楼梯上了三楼。
办公区里还有五六个人。
千早百合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叠整理好的索引表,正低头用红笔在几处地方做标记。
岸上和歌子已经走了,中村柚香也走了,只剩下几个加班的老面孔。
佐佐木健太趴在靠窗的桌上,脑袋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像是累极了,已经睡着了。
千早百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驾校报名好了?”
桐生也哉点点头:
“报好了,下周三开始上课。”
千早百合嗯了一声,把手里那叠整理好的索引表推到他面前:
“既然你回来了,那这些你先过一遍,我这边基本都核对完了。”
“有几处红笔标的,你确认一下日期和档案编号的对应关系,明天上午直接报给课长就行。”
桐生也哉低头翻了两页,目光在几处红笔批注上快速扫过。
千早百合做事一向利落,标注得清楚明了,几乎不需要他再额外确认什么。
“前辈......这都已经整理好了?”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外:
“不是说好了我回来再做吗?”
千早百合正把钢笔帽拧回去,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我做了一部分,你回来再做剩余,也不冲突。”
“而且等你回来做完这些,再送我回去,那下班也太晚了。”
桐生也哉看了她两秒,知道千早百合是在体贴自己,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把那份索引表拿到自己面前,拿起桌上的笔,开始逐行确认。
桐生也哉低头把几处红笔标注的地方逐条核对了一遍,确认日期和档案编号都能对上之后,才把索引表整理齐,放在桌角。
“前辈,都确认好了。”
千早百合正低头收拾桌面上的东西,闻言也没抬头:
“那就行,明天直接报给课长。”
她把钢笔放进笔筒,然后合上包,撑着桌沿站起来。桐生也哉顺手把拐杖递到她手边。
“我送你回去。”
千早百合接过拐杖,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那就麻烦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融资审查课。
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在他们身后又逐盏熄灭。
桐生也哉将千早百合背下了地下一层,面不红气不喘。
千早百合看了他一眼,关心道:
“今天累不累?跑了不少地方,驾校那边报了名,又回来加班,等会儿还要骑摩托回去。”
桐生也哉笑了笑:
“还好,不算太累。
千早百合笑了笑:
“你倒是体力好。”
地下一层到了。
桐生也哉向走到那辆深蓝色丰田旁边,打开车门,等千早百合上了车,他接过拐杖,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夜晚的御堂筋。
车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桐生君,明天早上......还是七点半?”
桐生也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七点半,我过去接你。
千早百合轻轻点了下头,犹豫了一瞬,然后说道:
“桐生君,你这样照顾我,水奈酱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空气顿时凝固。
桐生也哉疑惑地瞥了一眼千早百合,心道不是,千早系长什么时候学得这一套茶言茶语?
他想到今天中午千早百合跟岸上和歌子坐在一起吃饭。
当时他走进办公室,就觉得氛围不太对。
两个女人的眼神都在有意无意躲闪他。
现在一看,懂了。
原来那时候是岸上和歌子在向千早百合传授焚诀。
不说傍晚时候千早百合对弥生水奈宣誓主权,就说刚才那句茶言茶语。
以桐生也哉对千早百合的了解就知道,这些是她自己想不出来的。
岸上系长。
你还我纯白如雪的千早系长。
但面对这句话,该怎么回答呢?
桐生也哉沉默了两秒,然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
“水奈桑是个很好的女孩。她心思细,做事认真,对身边的人也很温柔。我不想伤害她。”
千早百合没有接话,但反应明显有些紧张了。
“但前辈——”
桐生也哉偏过头,看着她那微微低垂的眼眸,缓缓说道:
“我也不是那种会为了不伤害一个人,就假装看不见另一个人心意的人。”
“我这个人,其实不太擅长处理太复杂的关系,但有一件事,我一直做得很好,那就是对我好的人,我会一直记得。”
“从我入职的第一天起,前辈就一直在带我。
“虽然前辈有时候很严厉,但我知道,那都是为了我好。”
“之前例会我差点迟到,前辈说的那句差一点和已经没有区别,我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开会,我至少会提前三十分钟做准备。”
“富士金属那笔案子,虽然是我发现了野村社长的疑点。”
“但如果不是前辈将我的名字报了上去,可能直到现在,我也只是融资审查课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
“还有东大阪精工的时候,三木课长在会上指着我说‘新人不懂规矩,是前辈拍着桌子替我说话。”
“直到那一刻,我才感觉到自己在银行里的归属感。”
千早百合低下头,声音有些不稳:
“你记这些干什么......”
面对桐生也哉袒露的心扉,她想到刚才那句狭隘至极的话语,心中不由感到一丝羞愧。
和歌子,看你做的好事。
桐生也哉察觉到千早百合情绪的变化,决定乘胜追击。
他努力让眼眶变得湿润,然后话音哽咽地说道:
“我父母走得太早,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活着。”
“考进东大也好,进了三菱银行也好,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人做决定。”
“可进了融资审查课,认识了前辈之后,我才终于感受到有人会在我犯错之前拦住我,在我冲得过头的时候劝我慢下来的感觉。”
“前辈的存在对我来说,其实已经不只是上司那样简单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千早百合的心中轻轻一突,看向诚意满满的桐生也哉,轻声问道:
“不是上司的话......那是什么?”
桐生也哉注视着她的眼睛:
“对我来说,千早系长就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像姐姐也像妈妈。
听到这话,千早百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撇过头说道:
“什么妈妈......我有那么老吗?”
桐生也哉连忙说道:
“前辈不要误会了,我只是在强调前辈对我的重要性,没有别的意思......”
千早百合轻轻点头:
“嗯......我知道了......”
说着,她又想到她今天的表现,脸色羞赧:
“那个......桐生君,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有点奇怪?”
“没有。”
桐生也哉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前辈今天能说出那些话,是在坦诚我们的关系。”
千早百合松了口气:
“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桐生也哉看见千早百合的态度变化,心中也轻轻松了口气。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种安静和刚才不同,多了一种属于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车子在临川居楼下停稳。
桐生也哉照例先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替千早百合拉开车门,把拐杖递到她手边。
然后搀扶着她进了电梯,将她送进入户门,叮嘱道:
“前辈早点休息,别再想着工作了。
千早百合跳进房门,站定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难得的柔和笑意:
“知道了,你也早点回,车别骑太快。”
“嗯,谢前辈关心。”
桐生也哉站在门口,等那扇门轻轻合上,才转身走向电梯。
走出公寓。
他一脚跨上阔别已久的小摩托,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修罗场什么的,还是少经历一点好。
不然天天这么费脑细胞,恐怕要短命十几年。
刚刚在车上,桐生也哉看了眼时间,才不过八点二十。
现在回公寓,还是有点太早了。
他想了想,发动摩托引擎,驶向了北新地的方向。
桐生也哉准备自己去逛逛东整会的地下会场。
关于渡边纤维的转型,虽然对方尚未同意,但他心里已然有了一些想法。
说不定自己能借着这个机会,赚一波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