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太虚之中遥望良久,天枢澄锋才默默收回目光,消失在霞光宝气里。
“如何,那幽冥可还称合你意?”
一道声音响起,天枢转头看向出声者。其身着一袭淡金色的道袍,气质温和如冬日暖阳,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之意。
道尊【丹景涵光】。
天枢沉吟片刻,缓缓回应一声:“合道不过数载,就辟出贯穿阴阳的冥河。这位度厄掌教,绝非等闲之辈。”
“哦?”丹景眉梢微挑,“师弟向来不轻易夸人,今日倒是破例了。”
“实话实说罢了。”
天枢淡淡道:“短短数十年的光景,从一个金丹小辈到合道称尊,此人修行之速,怎不让人瞩目?”
“哈哈,难得师弟这般夸赞,看来此人确实不错。”丹景笑了几声,然后问道:“你感觉他与岑师侄相比,谁天赋更高一些?”
天枢闻言,摇了摇头:“岑师侄修行速度虽也快得惊人,但她如今只握【命】之根源,不得圆满。唯有寻到【运】后,合道才更稳当。”
“你说的不无道理,”丹景颔首,“不过,【运】的踪迹已显,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师弟,你说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天枢澄锋一怔,旋即明白这是在问渡幽冥天地道时,会先从哪一方开始论道。他不假思索,直接道:“天意宗。”
“按照以往惯例,度厄道尊皆先挑战我宗。”
天意宗与度宗,一魔一正,向来水火不容,彼此纠缠极深。两宗的道尊走天地道时,第一站必定是对方宗门。这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延续了不知多少万年。
而且,两宗祖师还分别是第一位和第二位成就天尊境的。
丹景微微一笑,看向天枢:“师弟可会让他轻松如愿?”
“自然不会!”天枢毫无迟疑地答道,“若他不是度厄门下的弟子,或许还有的商量。但可惜,他不仅出身度,更是度厄掌教。”
说着,他眸光有些幽深。
天意宗上一位天地道的前辈,去度厄时可是吃了不小的亏。那群土匪强盗、骗子无赖,表面答应得好好的,暗地里却使了不少绊子。
若非那位前辈实力超群,恐怕就要另选他人继承大道了。
天枢袖袍一拂,气质霎时凌厉起来。恍恍惚,如剑贯青冥,洞彻九幽。
“本尊,便在这儿等着渡幽执冥。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天枢澄锋......剑道吗?”
楚墨沉吟不语。剑道一脉比较特别,修此道者往往天赋绝伦,悟性超然。而且有时还会打着打着突然顿悟,实力莫名其妙地暴涨。
“天意修士本身就够离谱的了,这剑道一脉还能更离谱,啧啧啧。”
他轻轻摇头。也就是度厄宗的手段也够诡异,若像大衍那样修五德正法,铁定也要“自愿”用道染之法统御异域。
想了想,楚墨没有如对方所想的那般急着去论道。只见他抬手一抓,直接从空无中捞出一枚玉简,默默观看着其中内容。
在洛川努力开辟黄泉的几年中,楚墨也没有闲着,而是推演出了一部功法,名为《玄幽灵启元真法》。
此功法脱胎于《玄幽总摄万灵玄经》,经过多次改良和完善,最终形成了一部具有普适性质的幽冥道法。
修此法者,筑基可承【通幽】之箓,开辟幽府内景,日后还能借幽冥而登天,成就化神之位。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
修士一旦筑基,纵使死后轮回转世,也无法摆脱幽冥的痕迹了,只能继续修行幽冥一道。而且道府、金阙、真境崩塌后都会跌落幽冥,成其附属。
“踏上仙路总要付出点什么。”
楚墨目光深邃,众生道的修行需要“人”,数量越多,大道越稳固。修为越高,大道越强。而合道者的修行速度也就越快。
“我虽还未走众生道,但提前准备着也无妨。只靠那点永夜凡人可不够,还要从浮黎本土多捞点人才是。”
念及此,他轻轻弹出一道微光,没入虚空。
下一刻,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眼前,恭敬拱手:“弟子易初,见过掌教大人。”
楚墨抬手虚扶,笑道:“易初道友,你我相交已久,何必如此见外?快快起来。”
易初却不敢托大,仍执礼道:“掌教身为合道上尊,弟子岂敢逾越。”
“你这人,”楚墨摇头失笑,却也不再多言,正色道:“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需你去做。’
“掌教大人请吩咐。”
楚墨将手中玉简递出,道:“第一,将此功法置于藏经阁中,免费供弟子修习。任何人,只要愿意,便可翻阅修习。”
易初拿着玉简微微一怔,“免费?掌教大人,藏经阁中的功法,历来都需要法钱或贡献才能换取。若免费......”
“无妨,规矩调整便是。”楚墨打断他,“本尊这就下发谕令更改。我既然身为学教,自当要给宗门众弟子谋些福泽。”
易初眼角一抽。
这就是身为学教的小小任性吗?宗门规矩说改就改。
“是。”他恭敬应道。
楚墨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第二,从度厄治下凡民中,划拨一部分归入本座门下。具体数目,你与各脉商议,本座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越多越好。”
易初知道这是从其余道尊手中抢人,对自己而言风险颇大。不过,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保证道:“请教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
楚墨挥了挥手:“去吧。”
易初躬身行礼,却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迟疑道:“掌教弟子有一事......斗胆相求。
楚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什么事,说来听听。”
易初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弟子想入轮回,为学教众生道。”
楚墨眸光微凝,缓缓开口:“入轮回?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弟子知道。”易初点头,目光坚定:
“掌教众生道时,需要有人承道。弟子愿入轮回,转世重修,以幽冥为根基,登临道君之位。待弟子功成之日,便可接掌幽冥一道根源,为掌教分忧。”
“哦?”楚墨好奇道:“你就不担心转世后,无法再修行至此境界吗?”
易初闻言,微微一笑:“修道修道,求的是大道。若只因惧怕来世沉沦,便裹足不前,那还修什么道?”
从当初选择“幽玄真君”开始,他便是为了入轮回,重走一遍修行路。哪怕没有生死冥三源之一,他也要受天箓,成掌源。
他躬身一拜,郑重道:“还望掌教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