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三玩玩、廿四大扫除、廿五剪布、廿六扫马路、廿七杀鸡鸭、廿八做碗糕,廿九贴红纸…………………
一群小女孩唱着本地顺口溜,正在玩跳绳。
有些比较调皮的男孩,则把家里用来拜拜的鞭炮给拆了。
且每次过年,总有人家的水缸和尿缸会遭殃,看着裂掉的尿缸和满地的尿水,有个村民抓狂骂道:
“都是陈渔带的坏头。”
码头那边,有几个小孩用泥巴包裹住鞭炮,然后拿着香点燃引信,丢进码头下面的石头缝。
随着一声闷响,有水花从底部涌出来,紧接着,三四条肚子翻白的石九公浮出水面。
陈东河激动喊道:
“又炸到三条,比钓鱼还要快。”
可还没开心多久,他们就遇到引信特别快的鞭炮,刚丢出去就在半空中炸开,泥巴糊得满脸都是。
这两天跟着他们一起玩的陈思齐,被泥巴糊满脸后,当场就哭出声来。
陈东河见他又要找他娘,眯着眼睛说道:“你要敢告状,接下来,我们都不带你玩,电视也不给你看。”
陈思齐立马闭嘴,这两天回到村里后,他发现老家真的太好了。
可以跟着小胖哥一起赶海、钓鱼、捡贝壳.......
以前家里都舍不得吃海鲜,可在这里就跟不要钱似的。
他最喜欢吃梭子蟹,以前家里都舍不得买来吃,可在这里一煮就是一大锅。
那个小地瓜最挑食,就只吃蟹壳里的膏肉,蟹钳压根就不吃。
且小地瓜家是真有钱,电视机真是他家的,且他们家还有两艘大船,还有一整片的海带田。
小叔还真是村主任。
在村里面,要是有人敢欺负他,只要报小叔名字,所有人都会对他客客气气。
跟小地瓜混熟后,他发现这个弟弟蛮好的,会主动把枪给他玩。
陈思齐本以为他娘肯定不会让他跟农村的孩子玩。
可自打昨天,小叔跟阿娘聊过几句话,她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来岛上,都是抱怨这抱怨那,直接躲在屋里头,恨不得立马就离开这座海岛。
可现在,不单帮阿嬷干活,对婶婶那叫一个客气,还允许他跟村里的孩子玩。
大人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懂,反正他现在知道,小叔很厉害就对了。
小地瓜见炸到的都是石九公,便说道:“哥,咱们去炸臭蛤蟆吧,我知道哪里有。”
临近春节这几天。
村里的年味非常足,到处都是鞭炮声和香的味道。
村里那些土狗倒是很兴奋,就是躺在屋顶晒太阳的猫,时不时就会被吓醒。
这两天海鲜价格非常高,可大多数渔民已经停止放网作业。
在他们这里叫做停船歇海,这些天要洗船、扫舱、补漆。
还要把渔网络整理干净,按他们这边的话来说,人要过年,船也得过年。
老一辈说,这两日虾兵蟹将,妈祖座下水阙仙班也都放年假了。
这时候出海是最危险的,这段时间,还要出海捕鱼,就属于贪心,会影响来年鱼运的。
以前渔民对这个也是将信将疑,可自打见过陈鱼的鱼运后,大家觉得还是有说法的。
村里这些渔民去妈祖庙拜拜时,一个个都在求明年捕鱼的气运好一点。
腊月廿九的海风吹过来,冻得直打哆嗦。
陈渔把刚晾干的春联铺在船板上,春联上的字是找吴校长写的。
全村就他写的毛笔字最好看,虽然灵芝写得也不错,可今天都腊月廿九了,居然还没有回来。
真要等到三十才回家,肯定要好好说教一顿。
陈渔贴的春联都非常直白。
一条船求财:
帆挂青云鱼跃日,
网张金海舱堆银。
另一条求平安:
出入平安蒙神佑,
往来吉利靠圣扶。
这两天看到自家老婆这巨大的变化,二哥陈立山真有些不习惯。
晚上陈家男人聚在一起喝了点小酒,二哥忍不住问道:
“透个底,到底给你嫂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两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搞得我都有点发憷。”
“你猜啊?”
“我哪里猜得到,该不会把我给卖了吧。”
陈渔嫌弃道:“你能值几个钱,像你这种老腊肉,送人都没人要。”
“敢这么说你哥,必须自罚一碗。”
陈渔太清楚二嫂的性子了——谁有权有势,她便堆着笑凑上去,眉眼都透着巴结,可若是遇上不如她的,那副居高临下的刻薄模样,半点都不遮掩。
其实陈渔也没跟二嫂说啥,只是适当秀秀“肌肉”,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和人脉关系。
二嫂这人其实挺聪明的,立马就知道该怎么做人做事了。
对陈渔来说,二嫂这种性格反而是最容易搞定的,甚至都不需要给她任何好处,只需让她知道老子很牛逼,她就会乖乖听话。
陈渔最烦的就是那种,又没本事又爱装的人。
大家在一起喝了不少他们本地的黄酒,原本二哥还是有点拘谨的。
可这酒喝多了,见张琴芳母子都睡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
“跟你们说句实在话,我这些年,我活得真像条狗!”
大哥陈来生说道:“没那么夸张吧,你还能有我惨?”
“你不懂,城里生活只是表面光鲜亮丽,说实在的,真没农村来的潇洒,我每天几乎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二哥还是头次跟家里人诉苦,大哥听完后,眼睛瞪得那叫一个大。
两世为人的陈渔,自然很清楚,二哥在城里生活有多不如意。
满打满算,他也算是卷烟厂的老员工,可由于没有背景,外加不懂得巴结领导,就一直停留在基础岗位,工钱也不是很高。
没记错的话,今年他们卷烟厂马上要跟外资合作,创办了国内第一家中外合资卷烟企业,华美卷烟有限公司,推出“金桥”这个高端香烟。
二哥原本有机会到这家新公司去的,可由于那个年代比较严。
他犯罪外加逃亡的缘故,直接导致二哥ZS被卡,没能去成这家新公司。
偏偏这家新公司发展得非常好,前世二嫂也没少因为这件事指名道姓地骂他。
最终卷烟厂迎来改制,他这个几十年的老员工,被光荣退岗了。
断了经济来源后,二嫂就火速跟他离婚了。
陈记得很清楚二哥是净身出户,单位宿舍还有家里的存款全都给了这对母子。
他回到流水村那会,就只拖着一只皮箱,还有几套衣服和两条香烟。
想起这些事情后,陈渔还是挺愧疚的,前世的他,还真把整个家族给拖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