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又多了艘捕虾船,另外还有海鲜加工厂,哪哪都需要花钱。
海棠真挺发愁的。
虽然她家男人让她别急,可哪能不急啊。
钱都在她这里管着,家里有多少钱,她还不知道,哪怕加上海带那一万多,缺口还是蛮大的。
李海棠一脸认真说着:“咱家那捕虾船要不少钱吧,扣掉咱家这些钱后,看看还缺多少。
我哥已经从医院回来了,这两天我回娘家,找他们借一些,毕竟我哥都是你给救回来的,他们没理由不借这笔钱。”
陈渔听到这话,眼神里全是震惊,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总算知道,前世的老丈人一听到海棠要回娘家,吓得连夜把鸡鸭都给卖掉。
人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海棠不一样,她是汹涌的潮水,每次回娘家都想卷点东西走。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海棠眼睛瞪圆,伸出手来,正打算狠狠拧他。
她是真的很想帮这个忙,可陈渔的态度让她很不舒服。
陈渔下一秒变脸,一本正经说起来。
“海棠同志,捕虾船这件事,你真不用操心,咱家买这条船非但不需要付钱,反而能赚一笔钱。”
“什么意思,这怎么可能?”
海棠是真无法理解,为啥买艘那么贵的船,自己不出钱,反倒挣钱了?
陈渔本想卖关子,可见她那么着急,还是算了,真逗她的话,这个月都别想喝奶了。
陈渔咳了两声,润了下嗓子,将如何利用政策补贴低价购买渔船......
然后高价抵押贷款……………
这一整套运作流程,全都讲给她听。
海棠嘴巴张得老大,她拧着眉头说道:“还能这么操作,这跟倒买倒卖有什么区别?”
“没啥区别,要说有的话,就是咱这个有组织政策背书,是合法操作。”
海棠理解完,还真是大为震惊,不由看向桌上那些书,他家男人讲的这些,书里面都没有教啊。
这社会比她想象的,要复杂的多,要大家都这样操作,最终不全都是国家买单。
像她家还好,至少是真有在捕鱼。
可那些专门干倒买倒卖的,拿到政策补贴后,肯定就会想法子把渔船给卖掉。
且海棠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是少数,尤其那些二代们,政策补贴几乎都在他们手里。
以前,她觉得当然是开放好,大家都更有做事的动力。
可得知这种情况后,海棠突然间就迷茫了,一时间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可她也不想管那么多,反正对她家没有坏处就行,管别人到底贪不贪。
哪怕是以前,刘家兄弟不也照样贪。
李海棠接着说道:“那咱们渔船可以拿去找小妹抵押贷款,她今年的工作指标,直接就完成了。”
陈渔摇摇头:“那不行,咱们小额贷款可以找灵芝,可大额贷款是要避嫌的。”
“这样不是很吃亏,白白给人增加业绩。。”
陈渔捏了捏自家媳妇的脸:“海棠同志,看你这么傻白甜,你家男人再教你一手。”
李海棠琢磨了下傻白甜这三个字,感觉有点像夸她,但更多是在骂她。
“哼,我就是太傻,才让你骗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年苦头。”
陈渔听到这话,光速认错:“海棠同志,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将来不会再犯了。”
“以后对我好点,知道没有,不然......”李海棠说到这里时,嘴巴鼓起来,眼眶红红的,直勾勾盯着屋顶的白炽灯。
陈渔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只能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要是敢哭的话,那我就要乱来了。”
“切,你行吗?"
“等会试试就知道了,男人喝完酒后的这段时间,是最厉害了。”
李海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好像还真是,以前这混蛋只要每次喝酒,都特么能折腾。
尤其是刚结婚那段时间,她都没睡过几天好觉。
海棠收拾了下情绪,还是控制不住,轻轻拍了下陈渔的腰:“咱们不找灵芝,找谁贷款啊。”
陈渔笑眯眯道:“咱们去找叶主任贷款,还能卖个人情。”
海棠思考了会,猛地恍然大悟道:
“咱们去找叶主任,她肯定明白咱们是避嫌,才没有找灵芝,说不定,叶主任将来有大单子,她为了避嫌,就会直接让灵芝对接。”
陈渔点点头:“还挺聪明的,没错,这就是规则内的资源置换。
"
可当陈说出这话,李海棠不解地看着他:“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从哪学的。”
陈渔笑笑:“这东西是没法教,只能靠自己领悟。”
其实,陈渔很想跟海棠说,很多规则并不是用来遵守的,而是用来限制某些事情的。
规则之外,才是真正的利益所在,这些东西,两世为人的陈渔自然很清楚。
可他不想让海棠太早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毕竟经常游离在规则外的人,还真都不是啥好人。
晚上十一点。
庭院已经没有划拳声,倒是有淅淅沥沥的声音。
有点上头的老丁,不由抖了两下,随后看着一旁的赵大海,张口骂起来:
“赵大海,干你大爷的,不是跟你说了,别往我家屋顶撒尿,你还撒。”
赵大海骂道:“你先尿的啊,我只是学你而已。”
老丁往下看了眼,顿时感觉脑袋嗡嗡的,酒喝多了,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还以为住在下面的,还是朱大强一家,他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个傻鸟。”
赵大海笑道:“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傻鸟,尿自家屋顶,哈哈。”
“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家屋顶去。”
“我家有条狗,你要不怕被咬,尽管去尿,等会小弟弟都给你咬走。”
人群走后,陈母开始收拾起餐桌来,像她们这一辈的女人,家里男人要是请客吃饭,哪怕喝到再晚,都是不能睡的,必须要等着收拾餐桌。
不然一晚上没收拾,第二天,家里就全都是老鼠,当然也跟规矩有关,章凤英从记事起,家里的长辈就是这样做的。
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大儿媳破天荒来帮忙,脸上还全都是笑容。
“娘,我来帮你一起收。”
陈母皱眉起来,也不是她偏见,只是大儿媳突然献殷勤,肯定是有原因的。
“就这几个碗筷,真不用你来帮忙,直接说吧,有什么事情?”
王翠芬咧嘴笑着,然后小声说道:“阿娘,我可能已经有了。”
陈母突然严肃起来:“这事......你确定吗?”
王翠芬点点头:“我一直都有在算时间,我已经两个月没来那个了。”
“那还不赶紧休息去,这都几点了,你还不去睡觉。”
“来生打呼噜太大声了,把我吵得睡不着觉。”
“要不,我把灵芝的房间收拾出来,让你住一段时间。”
王翠芬连连摆手:“阿娘,是这样的,小叔子过段时间,就搬新家了,我们房间原本就小,要是再多一个人,根究不够住,我们也打算盖新房子。”
“确实小了点,可你们要盖新房,地从哪里来......”
陈母把后面的话,全都给吞了回去,她总算知道大儿媳找她做啥了。
“这件事,我是没法做主的,你得自己找老四商量去,且这件事也得你爹同意才行。”
“阿娘,我不敢向小叔子问,您能不能帮我探探口风。”
“以前都敢骂他,现在连这种事情都不敢问?”
王翠芬憨憨笑着:“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要是还不知道,这个家谁说的算,那我就是真傻了。”
陈母冷笑了声,她这个大儿媳是啥人,她哪里会不清楚。
其实,她这个大儿媳只要不作妖,那是非常好的。
一个人可以干两人活,且还非常顾家,不用说啥,在这年代,能把孩子养得那么胖,说明她还是很有本事的。
“行,这事我帮你提,可老四最近花钱的地方有很多,盖房子的钱,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那肯定的,我们打算把海带卖了,再开始盖房。”
陈母来:“还有啊,你只是体格好,可内里这一块,却比较乱。
接下来,就不要再去海带田干活,家里这几只鸡,就先匀给你补补身子,这次争取稳下来。”
“谢谢娘。”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深夜水井旁。
陈母独自洗着碗筷,小黑狗虽然没法帮忙,但却安静跟在一旁。
主人都还没睡,它自然也不敢先睡,就在旁边守着,不停摇着尾巴。
陈母见它还挺乖的,就从剩菜里挑了些比较好的,丢给它吃,并喃喃说道:
“你这条狗命跟你娘比起来,真的好太多了。”
小黑压根就听不懂,见有好东西吃,控制不住叫唤了声。
结果被主人拍了一下头:“要死啊,大晚上乱叫啥,要把小七斤给吵醒了,以后就把你关猪圈里。”
洗完碗筷的陈母,眼眶竟有些湿润,她觉得这一年变化真的太大。
一切都是那么得不真实。
对她来说,除非是神仙保佑,不然真没法解释老四突然就变得这么乖,这么厉害。
她朝着镇上妈祖庙的方向跪拜下去,嘴里喃喃念着:“感谢妈祖娘娘保佑。”
当她抱着碗筷回家时,恰好经过老四他们家门,意外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陈母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惜老四是村干部,不然真可以学学小容,再要一个孩子。
可一想起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她这个当娘又揪心又心疼。
自己女儿大着肚子,她这个当娘的,还没法在身边照顾她。
按时间来算,小容起码已经六个月,肚子肯定很大了。
可这都已经跑出去多久了,也不知道写信回来报平安,不会真躲在哪个山沟沟里,偷偷生孩子吧。
一想到这,陈母就更是心疼,女儿生孩子,那可是生死劫,像她这种情况还不敢找医生,估计只能花钱找那种黑产婆,搞不好,会留下后遗症的。
要是小容顺利的话,等哪天老四没那么忙了,一定要让他开那艘进口渔船去她婆家转一圈。
要让他们村知道,小容娘家这边是有实力的,不能随便欺负我们陈家人。
第二天。
醒来的陈渔伸了伸懒腰,见海棠还在睡懒觉,他就特别骄傲自豪。
果然“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尤其在那方面,酒这东西,说不定比神药还管用,简直就是广大男同胞的信心源泉。
他起床后,简单洗漱了,就跟几位村委干部前往镇委了。
陈渔得把昨天华侨考察的成果,向镇委统一汇报。
说白了,组织愿意花这么多精力组织这种考察团,提供这么好的服务。
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办法爆他们金币,让他们花钱投资建厂。
要是这些华侨考察完,没有半点投资的话,那就是他们这些负责人的问题。
到时候,领导找他们开会时,那可是会拍桌子的,搞不好,真会被臭骂一顿。
镇委一间会议室里,坐了二三十号人,不少村干部都被叫过来开会。
还有不少陈渔的老熟人,斗美村的林南发支书和大福村的张马原村主任。
可大家都很清楚,今天被叫来开会,其实就是来看流水村装逼的。
当陈渔拿出一张按着大拇指手印的意向合作书时,张新华赶忙戴起他那副新配的老花镜:
“陈渔同志,先拿过来,给我看一下。”
当张新华看到上面的合作内容后,脸上笑容完全就止不住。
“可以啊,陈渔同志,你把这份意向书拿出来,咱镇就完成任务了。
我现在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把这个海鲜加工厂当成重点来抓,还有你那个鱼丸和海蜇,必须要想办法搞成流水线生产。
陈渔回道:“张书记,您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张新华接着说道:“另外,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镇老乡长的爱人,竟然是同乡会许会长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刚好老乡长转型做车队运输,那位许会长已经明确会投资车队。
往后,大家尽管大胆去做,不用再担心海鲜的运输问题,哪怕是内地大草原,咱们也给它运过去。”
“另外......那位李守仁先生也打算给咱君山中学盖一座教学楼和两座宿舍楼。
以后读初中,就不会因为宿舍问题,故意减少一些名额,以后咱们镇的孩子,都尽量让他们读到初中毕业。
你们身为村干部,回去稍微跟村里的家长沟通下,尤其是流水村,不能因为太会赚钱了,就觉得读书没用,知道没有。”
“知道了,书记。”
陈渔认真说道:“我们流水村保证不会骄傲的。”
就在镇委的西端,有一座自带码头的海鲜罐头厂,门口都还贴着【热烈欢迎华侨考察团来访】的横幅。
罐头厂的领导干部,一大早就在那边等,可都已经中午了,愣是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这时候,有个罐头厂的员工拼命蹬着二八大杠回来,见厂里的领导还在等,喘着气喊道:
“不用等了,昨晚考察团对镇上的住宿条件不是很满意,连夜赶回鲤城了,已经结束考察行程了。”
这位名叫刘世新的年轻领导,整个人傻了,脸色黑得都能滴出墨汁来。
考察团昨晚就走了,镇委居然都不来通知他们一下,这张新华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