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
两位都快六字开头的中年人,又开始回忆当年了。
“有国,你还记不记得七几年那次?你们渔业队拉了整整十吨大黄鱼回来,把罐头厂的码头都堆满了。”
陈有国也笑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你看到这么多大黄鱼,气得直跳脚,还指着我的鼻子骂,让我们少捕捞点。”
二哥陈立山好奇问道:“为什么,捕太多鱼,还要被骂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
吴思敏笑着说道:“你爹他们的渔业队捕到那么多鱼后,奖状一领,还有奖金,说不定还能登报………………
可大黄鱼肉太水,放不住的,必须在短时间内全部晒成咸鱼干。
你爹一口气拉十吨过来,我们厂连着加班加点七八天,才把那些大黄鱼给处理好,每个人都对你爹恨得牙痒痒。
还有………………
上面领导只记得你爹他们渔业捕捞了多少鱼,哪里会知道我们这些处理大黄鱼的,有多辛苦。”
“哦,原来是这样。”
陈渔听完后,赶紧给阿爹倒酒:“爹,你们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只管自己拿奖状,不管吴叔他们死活。”
听到这话的吴思敏,那叫一个满意:“听听,还是你家老四明事理,不像你,犟得跟头驴似的......”
陈有国无奈道:“可我没办法,捕到那么多大黄鱼,难不成都给丢回海里去。”
“就应该回去!”
“哈哈哈。”
大家全都跟着笑出声来,接下来,大家又喝了不少酒,吴厂长突然说道:
“你家这几个孩子,就数这个老四,跟你当年最像。”
陈有国哼了一声:“像什么像,我当年可没他这么能折腾。”
“能折腾好啊。”
吴思敏说道:“现在政策全都放开了,就差能折腾的主。’
陈渔笑着举起杯:
“吴叔,我也敬您,以后还得仰仗您多照应。”
吴思敏跟他碰了一杯。
“你今晚来找你,是有件事情想跟你说,这社会错综复杂,你可能觉得没啥问题,可实际上,已经得罪人了......”
“感谢提醒。”
“你应该知道是谁了吧。”
陈渔点点头。
“那就好,海鲜加工厂得抓紧,前期规模不用太大,但食品安全这一块,必须要死抓,千万别出篓子。”
“明白,我一定死抓食品安全这块。”
“到时候,等你站稳脚跟,咱们两个厂就可以进行合作,也算是双赢。”
在楼道共用厨房炒菜的张琴芳,一直都在默默听着。
可越听越心惊。
海鲜加工厂?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小叔子的生意怎么越做越大,感觉都可以跟这位罐头厂的一把手平等对话了。
她看了一眼陈立山。
自家男人正低着头剥虾,完全插不上话,真是越看越生气。
差不多晚上十点,喝了不少酒,聊了很多话的吴思敏,总算心满意足。
来鹭城半年了。
他还真没这么畅快喝过酒。
陈渔两兄弟本想送他回去,可吴思敏连连摆手“不用,我这个职务,应酬只是家常便饭在,这点酒不算啥。
“吴叔,那我们就不送了。”
临走那会,吴思敏问道:“立山,你好歹也是专科生,在卷烟厂都快十年了,怎么连个组长都不是?”
“运气不好。”
见他没有明说,可他本身就是厂里的领导,按理来说,哪怕硬升都能升上去。
只有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有人故意在卡他,偏偏这个部门还是她女儿负责的。
“这件事情,我帮你说两句,保证晓霞公平公正处理你的事。”
“那就谢谢吴叔。”
陈渔两人嘴上说不送,可还是远远看着,见吴厂长进门,两兄弟这才放心。
两兄弟往回走时。
陈立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刚打算递给老四,这才想起来,他已经戒烟了。
在卷烟厂上班有个好处,就算没有私房钱,还是有烟可以抽的。
“老四,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下。”
“回家里说,还是在外面说?”
“到附近的公园吧。”
两人刚走出宿舍大门,传达室的大爷探出头来,笑着问:“这么晚了,这是打算去哪啊?”
“消消食。”陈立山随口应了一句。
大爷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暗暗嘀咕:这陈立山以前蔫了吧唧,都不敢得罪他,看来是有靠山了。
陈立山轻车熟路来到附近的小公园,这地方他经常来,以前每次跟张琴芳吵架,他都会来这里清净清净。
陈立山抽了一口烟后,犹豫地说道:“要是......我还可以往上爬,那我还要出来自己做吗?”
陈渔笑笑:“哥,鱼和熊掌的故事听过没有?”
“这不废话,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专科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那今天,我就教你一个道理,只要你有能力,鱼跟熊掌是可以兼得的。”
陈立山眼睛瞪圆。
“你的意思是......”
“还用我讲那么明白,两边的事情都可以做,跟小卖铺合作这件事,你可以找个代理人。
厂里这份工作最好还是留着,你人在厂里面,关系才不会断。
“可这样,我要是被查了,肯定跑不掉,说不定还得进去。”
陈渔认真说道:“你除非我这条路,否则其它赚钱方式,一旦被查,那肯定都得进去。”
两世为人的陈渔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能在后世站稳脚跟的那些大佬。
他们的第一桶金,有哪几个经得起查。
就好像鲤城的树哥,现如今,正在城这里倒卖木材,可以说是赚得锅满盆满。
还有那两个姓王的,一个靠棚户改造起家的,另一个则靠倒卖玉米。
还有个姓黄的,在倒卖电器......
总之,在这个年代,要是不敢赌不敢闯,是不可能跳出那个事先为你设定好的大框架的。
陈立山咬咬牙,老四这种稳扎稳打的路子。
他肯定学不来,太难了!
他要想在如今这个年代赚到钱,确实只能走野路子。
“行,我拼一把,到时候,我要真有啥问题,你嫂子还有思齐,就麻烦你照顾下。
陈渔略带生气道:“自家兄弟,说这个贼没意思。”
等将来自己站稳脚跟了,哪怕二哥出问题,他说不定,都能想办法把他给捞出来。
两人聊着聊着,陈立山突然说道:“我以前那么看不起你,还经常说教你,你都不生气啊!”
“当然气啊,我觉得你太笨了,没能把我早点骂醒,害海棠跟着我吃了几年苦。
陈立山愣了下。
随后爽朗笑出声来:“老四,你是真的变了。”
两人在公园聊了会,陈渔直接起身离开:“我先走了啊。”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晚上直接住我家就行,琴芳已经在收拾房间了。”
“阿爹打呼噜很大声的,跟他挤一个屋子,我哪里睡得着,我去附近招待所住一晚。”
“招待所,我又不是没住过,被子臭烘烘的,还有很多跳蚤,还那么多人挤一个房间里。
陈渔很想说,你住的招待所能跟我住的一样?
鹭城宾馆,他是没资格住。
可中山路那几家合资的,只要钱够就能入住的,肯定是没问题的。
“走了啊!”
“注意安全。”
等陈立山回到家时,张琴芳早已经把餐桌给收拾好。
还把小房间给清理出来,门半掩着,还传来有节奏的打呼噜声,看来阿爹已经睡着了。
“小叔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啊,有事情就先走了,今晚没住咱们这边。”
张琴芳目不转睛盯着陈立山,轻声问道:“先到房里,我有不少事情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