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岚岛跟隔壁台路镇很近,不少捕鱼区域是重叠的。
两地关系真算不上好。
以前,平岚岛三个村关系也不是很好,可只要对上台路镇,便会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主要是他们那边的渔民太野了,还有他们那边的管理也非常混乱。
好几个渔村,全都靠电鱼、土炸药捞货。
他们把自己那片海给祸害完了,就开船到其它地方继续祸害。
有次更过分。
跑到鋰江去毒鱼。
兴许是用量不当的缘故,整个江面不管大鱼小鱼都给毒翻了,整条江连着臭了个把月。
那些靠鲤江捕鱼为生的疍民,至今对台路镇那几个渔村仍恨得牙痒痒。
去年炸鱼被陈给抓到,赔了他们不少钱,连电台都给搭进去的渔民,就是他们台路镇的。
现如今,只要在海上发现台路镇的渔船,不管他们是不是正经捕鱼,平岚岛这边都会立马集结四五艘渔船进行驱赶。
且他们这个镇,不单单渔民路子野,连带着嫁女儿也是一大堆套路。
一开始都好谈,可一旦谈好后,后期就会不停加码,最后要是给不起,他们就会说名声已经不好了,先前那些定金不退。
先前赵大海就打算谈他们这里的,好在被陈给劝了后,这才及时止损。
同村那个吴友明,就没那么幸运了,不单被骗了定金、三转一响,最后没谈拢,上门要钱时,还被人给打伤了。
现在不单单君山,连带着周边这个县城,只要听到媒婆介绍对象是台路镇的,全都掉头就跑。
据说先前那个很抢手的宋小竹,到今年都没能把自己给嫁出去。
甚至有先前被骗过定金的男人扬言,她只要敢嫁人,大家就会到她的婚礼现场去闹。
除了这些外,当地民风也是相当彪悍,哪怕以前的君山,最多也就坑些外地渔船。
可在他们那里,连鱼贩子都坑,只要鱼贩子到他们那里去收鱼。
价格都是他们那边渔民说了算,要是不高价收购他们的海鲜,连码头都出不去。
张卫国去年就被他们低价给忽悠去,结果以市场价格的两倍收购了很多垃圾鱼。
打那以后,张叔就把他们那里给拉黑了,只要是他们镇的渔民,统统都不收。
总之,他们这个镇的名声,在他们这一带算是烂完了。
说难听点,哪怕是铁公鸡到他们那里,都得被拔完一身鸡毛才能离开。
要说他们后不后悔。
那肯定也是后悔的。
近海的鱼,都让他们给搞没了,现在他们那边的渔民要想捕鱼,就得到很远的地方。
经常得到平岚岛所属的捕鱼海域进行偷捕,就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去年相关部门更是经常到他们镇去宣传炸鱼、电鱼的危害。
这些渔民嘴上答应好好的,可见识过电鱼,炸鱼的高效后,再让他们安安分分捕鱼,根本就做不到。
哪怕他们渔船上有渔网和鱼笼,只要给他们机会,必然还是会忍不住炸鱼和电鱼。
恶性循环下。
他们本地渔民越来越少,不少渔民只能去种地瓜和花生。
经济差距也拉得越来越大,周边乡镇都调侃他们为地瓜镇。
可最让人没法理解的是,他们镇都这么穷了,不应该更认真赚钱吗?
实际上,这个镇一直都是反着来的,名声搞臭以后,他们干脆一臭到底。
整个镇到处都是麻将馆和赌场,男人只要赚到点钱,就会跑去赌。
别的地方,晚上八九点就开始熄灯睡觉,在他们这里,可以直接搓麻将到天亮。
且还不停招揽外地的赌鬼,流水村的刘明远,就是台路镇的资深赌狗。
只要手里一有钱,立马就会跑到这里来玩几把,哪怕左手的手筋已经被人挑断了,右手还是能继续搓麻将。
当年,百胜村那个宋小竹骗定金这件事,多少跟他是有点关系的。
毕竟他算是半个媒人,就连赵大海也是他帮忙带过去的,见到那个宋小竹后,这才去找的媒人。
现在村里开始有人在传,刘明远帮这些人做套,肯定收了不少好处费。
自打村里有人开始传这件事后,刘明远也不敢继续待在村里面,生怕被人打,再被人丢进粪坑里。
毕竟现在村里全都是陈渔说了算,他哪怕被打死,那个陈渔估计也睁一眼闭一只眼。
最近他手气不好,在那边欠了不少钱,只能硬着头皮回来,帮忙打听腌制海蜇的配方。
台路镇也是有生产海蜇的。
刚好今年海蜇产量特别大,他们镇就大批量腌制了不少海蜇。
往年夏季海蜇销量都是不错的,可今年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大家都看不上他们这里出产的海蜇。
说什么,他们这里生产的海蜇口感不好,吃起来软绵绵的,有股苦味。
放不了几天就坏,吃多了,还容易拉肚子,还有不少人吃了后,直接过敏住院。
可他们寻思,往年都是这样生产的,他们也没那么多意见啊。
后面一打听。
这才知道,今年的平岚岛大量生产海蜇,现在市面上大家就只认他们家的。
他们原本想造假,说就是流水村生产的,可人家那个包装,他们压根就学不来。
人家外包装是有带彩色贴纸的,且还有【流水村海鲜加工厂】几个大字,右上角还有“百洋”的标识。
要是量不大,造假的成本太高了,且还得先想办法买通外地的印刷厂。
不然直接找鲤城这边的,说不定直接就被捅到流水村那边去。
鲤城卖不动,他们就寻思着,将海蜇卖到城那边。
结果还是一样。
城那边现在也只认流水村生产出来的海蜇,他们这里的海蜇拉到那边,大家连买都不买。
船老大李树民咬牙切齿骂道:“甘霖娘的,怎么又是流水村,又是那个陈渔,他是不是跟咱们有仇,一点都不给活路啊。”
这人去年炸鱼被陈给抓到,硬生生讹了他不少钱,还有一套无线电台。
今年见满海都是海蜇,他就跟不少渔民联手,打算大搞一笔,靠这个海蜇挣点钱。
可没想。
生产出来的海蜇没人要。
他承认自己为了多赚点钱,用的全都是工业盐,海蜇确实也没刮那么干净,但也不至于差那么多。
一开始,他觉得是流水村作妖,后来,他也想办法买到了一些流水村生产出来的海蜇。
发现他们生产的这些海蜇,跟流水村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坨屎。
后面又经过打听,这才知道,流水村那边已经采用新的海蜇腌制手法。
且那个配方,就在他们村主任陈渔手里,刚好流水村的那个刘明远常年都在他们这里混。
于是,几个船老大就联手做局,先让那个刘明远在他们这里赚了点钱。
然后,故意玩了波大的。
让刘明远欠了他们上千元,按照他们那边的规矩,拿不出那么多钱,肯定是要卖给“丐帮”,靠乞讨还债的。
他听人说,完整的人,并不适合乞讨,一般在那之前,都得先断手断脚。
且欠得越多,下场也就越惨,因为只有足够惨,才能博得大家的同情。
其中一个船老大,还威胁他,要把他给弄瞎了,然后卖给那个卖跌打药水的,天天给人表演“脱臼”。
好在这些船老大,给了他另一个选择,只要他能想办法拿到陈渔的海蜇腌制配方,就可以把欠款一笔勾销,
甚至还会给他一笔好处费。
对刘明远来说,他已经无路可走了,哪怕回村被赵大海和小舅子吴友明两人打死。
他还是硬着头皮回来了。
可他在村里的名声,
早就烂完了,
从他回到村里的那一刻起。
大家看他那眼神,就跟防贼似的。
且他整个人看起来特别邋遢,胡须渣都没刮,头发也留得老长,身上衣服破破的。
村里正在处理海蜇的女人,认出他后,连忙对自家孩子警告道:“只能在我身边玩,不许跑太远知道没有?”
她们都生怕这个刘明远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把自己家的孩子给拐跑,毕竟赌狗做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有些大孩子,见到刘明远回来后,还会躲在暗处朝他丢石头。
村里的狗见到他后,冲出来七八头,对着他不停吠,压根就没把他当成村里人。
吴玉珠带着孩子跑路后,刘明远把房子都给卖了,现在哪怕回到家里也没地方去。
只能来到狗蛋家蹲点,两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算是关系比较好的。
他手里提着一瓶酒,还有一些花生,打算从狗蛋这里问点消息出来。
如今已经从良的狗蛋,见到刘明远后,眉头紧锁起来。
他最近的名声,已经有所好转,大家也都对他改观了。
自打上次三沙海鲜罐头找他问配方这件事后,陈渔也算是肯给他一个机会。
别人试用期只有三个月,可他的试用期却是三年,只要这三年,他不出幺蛾子,就能成为海鲜加工厂的正式员工。
刘明远笑着说道:“狗哥,咱们兄弟好久不见了,今天我带了酒,一起喝两杯。”
狗蛋那叫一个脸黑,要是让陈渔知道,自己还跟刘明远这种人玩在一起,哪里还需要试用,直接就可以滚蛋了。
狗蛋当场拒绝道:“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家里人,不让我跟你玩在一起。”
刘明远听到这话,整个人愣在原地:“狗哥,咱们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狗蛋当场骂道:
“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跟你们玩在一起,还一起称兄道弟,要不是被你们拖下水,我现在哪里会这么可怜,赶紧滚,以后都别来找我。”
狗蛋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还有个原因,这个刘明远是个赌鬼。
这种人一旦上门,还自带酒水,那铁定没安好心,十有八九是在外面欠债,来找他借钱的。
见狗蛋不让他进门,
刘明远当场就慌了,额头上全都是汗水,这时候,已经不是脸面的问题,而是他怎么死的问题。
他当场就给跪了下来。
拉着狗蛋的手,当场哭出声来。
“狗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真得帮我啊。”
“我没钱,你别找我。”
“我不是找你借钱。”
狗蛋才不信,拧着眉头道:“赶紧走,我才不信。”
“真的不是,我是有个生意想跟你合作下。”刘明远赶忙起身,在狗蛋耳边说了起来。
“只要你帮我弄到配方,我这边最少能给你三百块。”
听到这话后,狗蛋也相当无语,难怪陈渔不信任他,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大家好像都特别喜欢找他。
先前三沙海鲜罐头厂也是,现在刘明远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他,看来自己在外面人眼里,依旧还是个吃里扒外的形象。
狗蛋认真思考起来,随后说道:“这种事情,我没法现在答应你,且那个配方几乎全都是咱陈主任掌控的,我也没有啊。”
“不需要全部,只要给一半配方,我就可以交差了。”
“让我好好想想,你明天再来找我吧。”
“那我酒都带来了。”
“你踏马现在跟我喝酒,我明天到海鲜加工厂去,大家不都得防着我。”
“也对,也对。”
刘明远笑着说道:“那我等你好消息,事成之后,咱哥俩在台路镇再好好喝,我跟你讲,那边有不少阿北妹可开放了,我带你好好享受。”
“再说吧。”
然而刘明远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狗蛋就跑去找渔哥了,把事情如实相告。
陈渔笑着说道:“这个刘明远好歹也是你兄弟,你就这样给他卖了。”
狗蛋认真回道:“他要是我兄弟,就不会让我做这种肮脏事了。”
“这种事情你自己处理吧,至于能赚多少钱,都是你的本事。”
陈渔随手写了一张海蜇腌制配方给他,“这是你从我这里偷走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明白,渔哥。”
临走那会。
狗蛋纠结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渔哥,我这人形象是不是很糟糕,要不以后这种坏人,干脆全由我来当,您看怎么样?”
陈渔也很是惊讶。
“你知道后果吗?”
狗蛋点点头:“总比现在强,我也不想就这样过一辈子。’
陈渔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真有需要的时候,我会主动找你。”
狗蛋脸上露出笑容来,其实,就在刚刚刘明远找他时,他突然明白一件事情。
不是每个人都能洗白。
既然洗不白,那就干脆黑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