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恶犬品德 > 4、乖宝宝
    温嘉窈顿时惊滞,手里舀起一勺鸡蛋的银匙抖晃起来,流心蛋黄溅落。
    靳妄一句话,让他父母的视线都聚拢过来,停留在她身上。
    实在是…太过分了。
    “嘉窈,怎么回事?”靳苏对待小姑娘的态度很和缓。
    见她有些难以启齿,靳苏剜了儿子一眼,又说:“是不是你看到什么,你哥威胁你不让说?告诉阿姨,不用怕他。”
    “那天是……是我因为淋了雨,耳朵有些不舒服导致发烧,哥哥才为我叫了家庭医生。”
    真话说不出口,假话过不了心里那关,她只能真假搀半说“都是误会”。
    靳苏这才点点头:“不是你哥欺负你就好。”
    “我怎么会欺负窈窈?”靳妄抬手,温热手掌揉揉她的发顶,温声十足良善,“疼她都来不及。”
    靳苏没好气:“你就是这么疼她的,让嘉窈淋雨发烧?”
    “抱歉了呢,妹妹。”
    靳妄应下,剔透蓝眸似有冰光游动,要笑不笑地盯着她。
    手上没停,往她手边的浆果碗淋了勺蜂蜜,口吻好商好量,
    “以后让哥哥随时可以接到你,好么?”
    她知道,他说的是平时一起上下学。
    基本每天早晨,她会坐他的车去学校,但因为白天的课程各不相同,温嘉窈几乎下课后都是独自回家。
    上周五突发大暴雨,靳妄发消息,下课要接她回家。
    【窈窈,在教学楼别动,等我】
    【自己冒雨跑出来的话,哥哥会生气】
    那时温嘉窈正在下课之前,和关婧一起赶随堂作业,手机调成了静音。
    书包里的手机“嗡”声震动——
    【三分钟不回,是没看手机】
    【还是在跟别人说话呢】
    【窈窈。】
    温嘉窈毫无所觉,被教室里嘈杂的散课声牵引,和关婧一起抱怨着大雨来得突然。
    手机在包里振铃一分钟后熄灭。
    [对方来电未接听]
    随后——
    [语音 4''秒]
    没有人说话。
    语音内只有雨刮器急促摆动的声音,隐约,藏匿一道幽深漫长的呼吸。
    【你知道的,手机有定位,别让我觉得你在躲】
    【躲也没关系】
    【我喜欢找你】
    【猜我找到你会做什么】
    很不幸,温嘉窈没看到任何一条消息,出教学楼蹭了一段同学的伞,又把包顶在头上,淋着雨跑到地铁站,独自回了别墅。
    结果就是泡在热水中时,浴室门被一脚踹开。
    靳妄拎着她的手机大步走进来,她惊动想起身,又被男人一把摁回去,激起水花动荡。
    她捂住自己,不知该不该动:“靳妄……”
    下雨堵车,他比她到家晚,一回来就查手机,当她面查。
    哪怕她正在泡澡。
    温嘉窈抱着膝盖等待,觉得反正手机是靳妄给她买的,他花钱自然就是他的,他怎么查看都行。
    靳妄敛着眼睫,一手按着她细瘦肩骨,毫无阻碍地单手解锁手机,点开她的置顶对话框,确认她是真的没看见消息。
    然后在她迷茫眼神中,起身,脱了卫衣,露出男生精壮俊秀的肌理。
    她还没来得及阻止,手机被随手丢落在他委地的衣物上,靳妄长腿跨进浴缸。
    空间顿时拥挤起来。
    “靳妄…等、等等……哥哥!”
    他倾压过来,细碎的吻落在她耳垂、脖颈。
    “宝宝,今天你吓到哥哥了,知道吗?”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但她明白靳妄语气温柔的时候,往往动作会很凶戾。
    靳妄挑起染雾的冰海眸,无休无止地追问:
    “你知道吗?”
    “知不知道?”
    “到底知不知道,宝宝?”
    一下又一下。
    “知道…了……”她没力气想,气息在水里摇碎。
    “知道?知道还敢雨天一个人走。 ”
    “是把哥哥忘了,对么?”
    冰蓝的瞳孔紧紧盯着她。
    仿若一条恶毒化身的蛇,平静从容中渗透阴鸷诡异的冲击力。令她不堪一击。
    温嘉窈警觉起来。
    熟知他的阴晴不定,但还是不擅应对,转移话题是最笨拙和直接的手段:“靳妄,门没关……我冷。”
    “一会儿就不冷了,乖宝宝。”
    他嘴上这么说,做的事却不是对乖宝宝该做的。
    浴缸里的水越来凉,温嘉窈反而有种越来越热的错觉,直至神志不清,滑落下去。
    最后感到男人退出去,手臂捞住自己,身子被裹进浴巾里。
    再然后吊针打到天明,温嘉窈整整休息了一个周末才缓过精神。
    ……
    用过早餐后,苏阿姨起身去了门厅,给丈夫披上大衣,还不忘提醒两个晚辈:“你们也别忘了多穿点,最近降温。”
    这种事靳妄会尤其地听话,从佣人手里接过针织毛衫外套,细致照顾她穿上,纽扣一粒粒扣好。
    扣完最后一颗,手没放下,转而扶上她肩膀,将她调转方向。另一手拎起她的包,像小火车一样推着她往前走。
    经过叔叔阿姨身旁,她一直被推进地库,上了他的印第橙色迈凯伦。
    看得出靳妄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
    温嘉窈不想煞风景的,但……
    “带我到这里就可以,老地方放我下来吧,靳妄。”她出声,自己都觉得不识好歹。
    靳妄的车高调张扬,轰鸣声炸场惹眼,她不想在众人瞩目中从他车上下来,不想成为焦点。
    因此她每次都让他停在离校门八百米开外处,下车自己慢慢走过去。
    尽管这是她软磨硬泡求来的。嗯,磨和泡是具体动词。
    但鉴于早餐饭桌上,靳妄刚说过“要随时接到你”,现在她又要躲避,不确定他会不会生气。
    明烈的橘橙车体轰着热浪,单刀划破深秋清晨的沉冷。
    靳妄将车刹停在老位置,指尖悠慢地敲击方向盘,并没有转头看她。
    “晚上见。”她抓紧自己的小书包,按下车门按钮。
    ……车门打不开。
    她回头去看驾驶位,靳妄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他有时候不会轻易放人,这往往就需要她主动表态。
    想了想,温嘉窈猜测性地倾身过去,仰起脸递上唇瓣。
    靳妄在被她触碰到之前,微微偏头避开,令她的唇堪堪擦过他耳垂。
    “少来这套,温嘉窈。”他果然在不爽,不过似乎又因为她的主动,神色稍霁,
    “今天复查,下午别乱跑。”
    车门上升,温嘉窈终于能和他分开。
    花了点时间哄靳妄,走到教室时正好快要上课。
    “嘉窈,这里这里!”关婧在中排留了座位,朝她猛招手,温嘉窈匆忙挤过去。
    刚坐下,关婧就拎出个小号保温袋推过来,啧啧感叹说:“你人还没到教室,你哥就又让人送东西来了,经过我的偷看,里面是牛奶、莓果盒子还有黄油曲奇。”
    温嘉窈坐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点心都是双份,看来是连帮忙收东西的关婧那份也考虑到了。
    不得不承认,靳妄在日常生活中,不失为一位教养优良体贴的贵公子。
    “能让靳妄这种Playboy丝滑转变成Daddy,也就你温嘉窈了。”关婧拆开她递来的饼干,边吃边夸张。
    温嘉窈翻开书摇头:“你的英语很正宗,就是不太正经。”
    教授踩点进入教室,一来就风风火火开始讲晦涩的专业知识。
    “这节又是老头的国际商务英语,嘴皮子跟打快板似的,知道的是在学翻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学相声呢。”
    老教授在台上大讲,关婧在台下小讲。
    温嘉窈抬手摁了摁贝母白色的助听器,正聚精会神。
    掌握新语言对普通人而言,已经十分具有挑战性,她从小算是半个聋哑人,需要成倍努力。
    虽然已经大四,虽然靳妄给她开了无数小灶,她也不敢懈怠。
    她永远不会妄想依附于别人。
    “诶,嘉窈,下半年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关婧突然问。
    注意力中断了下,温嘉窈捏紧笔杆:“还没想好。”
    做什么工作没想好,总归是要回外婆身边,努力赚钱,回报埃德蒙家资助的一切。
    “我爸想让我回去读国际关系研究生,努力够上大使馆的工作。”关婧说。
    温嘉窈想说到时候可以一起回国,话到嘴边,又沉寂下来。
    她不想让靳妄有任何提前知道的可能。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各自分开是理所当然。她猜测,靳妄那样的人,如果提早知道,就会在分开前用尽一切手段娱乐尽兴。
    她害怕自己经受不住。
    “不过我们这个专业吃实践经验。”关婧掏出一张工作邀请函摆她面前,
    “我找了个交流会口译志愿者工作,长期的,虽然没钱,但能锻炼一下,在第五大道半岛酒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嗯……”温嘉窈若有所思,看着邀请函许久,“还是算了,我哥不喜欢我乱跑。”
    “靳妄干脆把你揣兜里带着吧!”关婧没控制住惊叹,引来小范围的注目,她捂嘴低头,终于安分下来听课。
    不过她只是把想法憋了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关婧到底还是忍不住问温嘉窈:
    “窈窈,你说……你就真没想过跟靳妄发展发展?反正又不是亲兄妹,只是叫的亲。”
    温嘉窈在自动贩售机前买了瓶矿泉水,假装没有听到。
    “他可是华尔街埃德蒙家族的太子爷诶,能和他结婚的话,你就不用整天干那些廉价的校园兼职了。”
    结婚?温嘉窈从没想过。
    她从没对富人少爷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即便那人是靳妄。
    温嘉窈低头走着:“靳妄以后和谁结婚,跟我没关系啦。”
    穿行在秋阳下的学生逐渐增多,越往前方的篮球场,人流越是密集。
    “谁不知道靳妄对你好得没边?说不定你一勾他,你们就可以直接捅破那层关系了……”
    温嘉窈脚步一顿。
    靳妄的确早就捅破她了。
    所以她和靳妄,只能是一种难登台面的隐秘关系。
    “哇!正说呢!你看那是谁?”关婧忽然拽住她向篮球场外围凑过去。
    往里挤的时候,温嘉窈还什么都看不到,就先听见尖叫欢呼声,从球场南侧看台层层传来,多米诺骨牌一样哗然作响。
    似乎听到熟悉的英文名字,她踮起脚,越过攒动人头,看见球场中央的靳妄。
    他刚完成一个断抢,掠着球擦过地面,闪瞬奔袭,四下突围。
    深色发丝被汗浸湿,几缕黏在额角,为其混血轮廓上增添恣肆放纵的笔画。
    “我的天…Salisbury刚才变向的爆发力,膝盖是铁打的吗?”旁边一个金发女生捂着胸口。
    “篮球还只是他不经常玩的运动,常玩的橄榄球和击剑,他都是校队主力,”
    另一个扎丸子头的亚裔女生眼睛发亮,如数家珍,
    “而且他商学院GPA 4.0,还兼修心理学,听说上个月刚发了篇SCI,简直就是天才的天花板!”
    “你看你看!他的腰腹核心……”白人女生故意没说完,和她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腿也好夸张,又长又劲实,这力量感……”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却还是飘进温嘉窈耳朵,
    “刚才跳起来封盖那下,我看见他腹肌上的青筋了!一直往下蔓延进裤边……你说他床上得什么样啊?”
    “和他do会不会直接被撞晕过去?”几个女生笑成一团。
    温嘉窈握紧手里的矿泉水瓶,下意识心说:
    会。
    靳妄传球后,场上局势忽然紧张起来。
    对方控卫趁靳妄协防侧翼,包抄夹击过来,带球的黑人差点脱手——
    千钧一发,靳妄闪身回防到位,出手精准将球截回,旋即快攻至三分线外,急停、起跳。
    整个球场陷入停顿凝滞的那一秒。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高飘弧线,空心入网,篮网发出利落的“唰”,仅此一声。
    看台转眼炸起海啸般的欢呼浪潮。
    “OHHHH……!!Salisbury!!!”
    气氛被推向制高点,尖叫呼喊将人淹没,有人洒了饮料顾不上,活泛的男生爬上围网呐喊。
    温嘉窈被震得耳朵发疼,助听器将一切声音放大,数百种声音混在一起,如生锈的电锯在她的鼓膜里突突发动。
    她下意识去摸音量键。
    靳妄退防时漫不经心地偏过头,视线穿过层叠拥挤的人群,越过所有挥舞的手臂和手机镜头,准确无误地盯上她。
    看见她了。
    也看见她手里那瓶没开过的矿泉水。
    靳妄回头投身球局,眼尾轻挑,薄唇勾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松散又微妙。
    下半场攻势更狠,完全摒弃了团队,独自进攻突破每一球,凶悍强势得不讲道理。
    对面被他一个人打得节节败退,叫了暂停都止不住溃势。
    温嘉窈调小了接收音量。世界静下来,尖叫声变成遥远的水声,她看见一切仍在沸腾,只有她像滴掉进滚油里的冷水,蒸发都不被发觉。
    她挪动脚步,试图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可太挤了,关婧还兴奋将她往前拉,恰好旁边谁挥舞的胳膊肘结结实实推了一把,温嘉窈踉跄两步,直接被挤到最前排的围网门边,只能扶住金属大门框架站稳。
    靳妄余光扫到她被推到前排,动作顿了半瞬。
    随即快攻暴扣,顶着三个人上篮,滞空中把球换到左手,砰然挑篮命中。
    落地时瞥了她一眼。
    她只顾低下头,把音量又调小了一格。
    “喂。”
    “喂?”
    “说你呢,你。”
    直到身边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温嘉窈才发现自己把音量调得太小了。
    她赶忙调回一些,转头过去回应:“啊……我?”
    不是关婧,是另一边一个陌生女孩子,正用目光打量她。
    “请问什么事?”温嘉窈不明。
    女生在声浪里凑近她大声说:“我知道你,靳妄那个耳朵不好的妹妹。”
    略带冒犯的直白,不过温嘉窈早就习惯了,再次问她有什么事。
    “我啊…”女生晃晃手里的花束,扬眉坦诚,
    “我马上要跟你哥表白,但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能告诉我,怎么表白成功率高吗?”
    一下把温嘉窈问住了。
    当下场景,她有点想不起别的,只记得靳妄热衷于叫她来各种运动场合,要她来给他送水。
    昨晚雨夜宴会他生气,也是因为她没给他送水。
    “他……应该是喜欢有人给他送水。”温嘉窈经过认真分析,得出结论。
    球赛已经结束,场上震耳欲聋的喧闹还在持续,靳妄走到场边拿起毛巾,动作慢得略有等待的意味。
    余光划过被陌生人纠缠住的温嘉窈,又划过她手上的水,眉头微蹙,眸底闪过不耐烦。
    片刻,靳妄干脆拎着毛巾站在原地。
    秋日午后难得阳光熙盛,灼亮倾泻在他肩背。
    他是骄阳亲手塑出的少年神祇,以金光为笔,精心描摹他每一寸深隽凌厉的骨相。
    一切倾慕的欢呼与目光,与他而言,不过掠而耳边的凉风。
    他站在场上,神情松散从容,通透蓝瞳在强光下半眯着,穿透整片沸腾喧闹的人海,径直落到她身上。
    只是温嘉窈未曾留意。
    围网外,温嘉窈看见女生没有带水来,好心将自己手中的水送给了她:“你去的话,拿上这个吧。”
    “就……这样,真能行?”女生半信半疑看着水。
    温嘉窈也不敢保证:“他刚运动完,需要补水,应该不会拒绝……”
    “行。”女生应了,大方推开球场的门往里走,冲着靳妄就去了。
    围网内,靳妄眼瞧着温嘉窈三言两语后,突然把水给了别人。
    男人眸光猛然冷下来,眉峰压低,阴郁的目光越过快步朝他走来的女生,直射在温嘉窈脸上。
    嘴角缓缓勾弄起疏冷的微笑,郁结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