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恶犬品德 > 10、告白信
    靳妄早晨原本是跟着靳苏出门了,赴她擅自攒的局。
    早餐设置在老牌贵族餐厅[Ombres d'Orient东方影],靳苏特意预约了私人高级贵宾日光厅。
    靳妄坐在长桌一侧。
    对面的小千金叫伊洛斯.哈里曼,蜜金色长发编成鱼骨辫,脸颊泛着薄薄的粉红,时不时抬眼偷瞄他。
    她显然被家里精心打扮过,珍珠耳钉在耳垂上轻轻晃,羞怯地低头抿餐前酒,睫毛扑闪如蝶。
    不过可惜,靳妄从头到尾没注意她。
    矜昂的男人垂眼用餐,刀叉握在手里,切一块羊排,送进嘴里,咀嚼,吞咽,机械得近乎毫无人类的鲜活情感。脑子里转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窈窈昨晚被他从床上抱到摇椅上。
    摇椅,可是个弄哭她的好地方。那张椅子是他精挑细选的。
    她被压跪在巨大椅子里,眼泪流到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不肯出声。
    因为家里有靳苏在,她的身子总是时刻紧缩,绞得他好几次差点没忍住。
    那张摇椅的皮面,后来被他亲手清理干净了。
    真想再看它淋湿一次。
    “靳妄?”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给哈里曼小姐夹一筷芦笋。”
    他抬起眼,日光室里光线明亮,伊洛斯正红着脸双手端起碟子,主动朝他递过来,眼神里藏着期待。
    靳妄没动。
    他歪头看着她,眼神淡得像看一丝污水渍,语气也平和认真:
    “没人教过你使用叉子?”
    小千金的脸唰地白了,碟子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你……”
    “我以为哈里曼家的孩子五岁就学会自理了。”
    靳苏皱眉:“靳妄。”
    “怎么?”他转过头,看向母亲,态度平缓。
    靳妄这种人,低情商就是故意的。
    他回过头,自言自语:“手断了,就不用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了,对么。”
    话音落下的速度,快过所有人反应。
    他拿着餐刀的右手换了个持握姿势,刀尖朝下,举高,丝毫没犹豫,劲力狠辣地朝自己左手手背扎下去——
    伊洛斯小姐发出尖锐的惊叫,椅子向后猛地一推,差点翻倒。
    刀尖悬停在他皮肤上方,不到半毫米。
    日光透过玻璃顶棚,在刀刃上折射出一道冷白的寒光。
    他的手稳得出奇,腕骨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过激行径不是自残,更像解剖学家精准落刀。
    靳妄缓缓抬起眼,蓝瞳空荡荡地穿过刀锋,落在伊洛斯惊惧的脸上。
    没有讥讽或嫌恶,没有笑和怒,什么都没有。
    空洞如同一扇敞开的门,门后是蓝海深渊。
    伊洛斯攥着餐巾,后背已经全是冷汗,她猛地推开餐盘,起身跑了出去,带着在门口守候的执事快步离开。
    靳苏缓缓放下刀叉,“你今天的不妥举止,我会如实告诉你父亲。”
    靳妄扔了刀,拭净唇角:“静候。”
    窈窈不在跟前,他连母慈子孝都懒得演。
    他也离开,厅内只剩下花园里鸟雀的鸣叫。
    时间没剩多少,靳妄没回别墅,直接去了学校洗衣房下层的某间台球厅,棒球帽盖脸,高大身躯挤在两张椅子上浅睡。等温嘉窈来上这个破班。
    因为他来得早,角落又光线昏暗,没人发现他已经在这里了。
    接着,他醒来时,恰好撞见有人在炫耀相机里的温嘉窈,于是压着火豪掷万金,把照片夺回自己身边。
    再接着,上到洗衣房那层,又撞见不知死活的臭虫在试图撬他墙角。
    完美。
    一切都在完美地逼疯他,哈!!
    “你知道美丽的温嘉窈,是谁养出来的么?”
    他盯着一旁局促的男生,又问了一遍。
    对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毕竟,这可是靳妄,在学校里无人不识、也没人惹得起的存在。
    温嘉窈出声想解围:“靳……”
    没想到靳妄又一次咄咄逼人地反问:“我说不养了么?”
    男生略带雀斑的脸窘迫涨红,尴尬地对温嘉窈说:“衣服就交给你了,我到时候来取。”随后离去,垂下的手指死死地攥紧手牌。
    温嘉窈不太懂两个男生之间的暗流,认为对方只是寒暄性地夸赞。
    靳妄偶尔会有些小题大做的不正常,她不会争辩。
    “刚刚有几个女生找你,靳妄。”她低头处理手头熨好的衬衫。
    “那你呢?你有没有想找我?”靳妄懒散地靠在前台边,有些怨言。
    他想,
    洗衣房的工作又累又琐碎,有病。
    让他的窈窈来这里打工,混账。
    他曾暗中提供埃德蒙生物科技实验楼的工作,她说不要。
    不要。
    窈窈不要,
    那栋楼和烂尾垃圾堆有什么区别?
    叫埃德蒙的,果然都是没用的废物。
    温嘉窈随口回答:“我在忙。”
    意识到靳妄久久没有回话,她后知后觉抬眼,看到他那双蓝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她心下一惊,差点忘了,敷衍对靳妄来说,比顶撞更难以忍受。
    男人冰蓝眼底蠕动着刺痛与怨毒,像对儿棺材里挖出的宝石,鬼气森然地凝视着她。
    漂亮五官的凌厉感在怨气中更为突出,满是被冷落的委屈和病态执念。
    她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说出“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但是!”她急忙抢先补救道,“我知道你总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身边。所以我才总是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靳妄眉眼里的阴沉稍微驱散一些,没有发作。
    警报解除,温嘉窈暗自松了口气,赶紧低头接着干活,还不忘安抚:“等我忙完这些,就可以陪你一会儿。”
    “我要你陪我做……”作业。
    靳妄话没说完,帮忙拎起分拣台上的衣物时,抖散出一封纹样浪漫的告白信。
    封面写着:TO  Jiayao
    他不用想就知道,是刚才那条臭虫的残留物。
    靳妄眼尾不自然地抽跳起来,一手连衣服带信纸抓攥起来,狠力甩进旁边的滚筒洗衣机,摔上门的同时咒骂了句“Fu*k you”(操).
    温嘉窈被惊动,迟疑地走过来。
    他说……做什么?法谁?
    看着靳妄突然又开始神情不妙的侧脸,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You can't do this here.”(你不能在这里做这个。)
    靳妄盯着亮灯的洗衣机,还在烦躁,看到滚筒盖反光中她难为情的表情,他扭头问:
    “Can't do what?”(不能做什么?)
    温嘉窈磕磕绊绊,音量小下去:“Can't …fu*k me.”
    “……?”靳妄被她气笑了。
    他犹自醋到发疯,她还在状况外。
    他抬手钳住她脸颊纠结的软肉,盯着看了好半天,最终,声色半点无奈:
    “You win.”(真是被你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