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的布艺沙发横在客厅,扶手上搭着钩针编织的白色蕾丝巾。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是一摞整齐的《航天杂志》。
电视柜上立着几个相框,照片里是一家四口的合照。
林安坐在沙发正中间,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这姿态他维持了快十分钟了。
哆啦a梦坐在他旁边,手也搁在膝盖上,圆脸绷得紧紧的。
高勇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把紫砂壶,正往杯子里斟茶。
这时,高媛媛从走廊尽头房间走出,在林安左侧坐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某人表情僵硬,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宛如一尊雕像。
满脸写着“我想死啊”......高媛媛嘴角弯了起来,又迅速抿住,可肩膀还是没忍住,轻轻颤了一下
高勇正把斟好的茶杯往林安面前推,闻声抬起头,目光在妹妹脸上停了一秒: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高媛媛连连摆手,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你去切点水果。”
高勇眨了眨眼,不解道:“阿姨不是在切吗?”
高媛媛“啧”了一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高勇吃痛,倒吸一口气,反应过来了,却不是很想离开。
“哎呀,你快点!”高媛媛不满地催了一声。
高勇不情不愿地嘟了嘟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了林安一眼。
警告意味拉满。
林安假装没看见,目光直直地盯着茶几上那本《航天杂志》的封面。
高勇哼了一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朝厨房走去。
高媛媛目送自家老哥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这才转过身,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安:
“某人不是去工商局了吗?”
林安咽了下口水,干巴巴道:
“去工商局和来你家,不冲突啊。”
高媛媛轻笑一声,又道:“那请问你来我家做什么?”
林安沉默了几秒,扭过头,眼神真诚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我是碰巧路过,你会相信我吗?”
高媛媛瞥了他一眼,反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林安开始头脑风暴,努力搜寻说得过去的借口。
迷路?太假。找人?找谁。想你了?太轻浮。
一个个理由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又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一旁哆啦a梦看不下去了,直接道:
“媛媛姐,我们是来送药的。”
高媛媛愣了一下,“送药?”
“嗯。”
哆啦a梦点了点头,不顾安在旁拼命使眼色,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药瓶,里面是三枚圆圆的白色药片。
他远远把药瓶递了过去,解释道:
“这是针对呼吸道疾病的特效药。”
林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高媛媛接过药瓶,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目光在哆啦a梦和林安之间转了一圈。
她红着眼眶,嗓音微哑道:
“你,就是为了这个专门回的?”
林安睁眼见她这个样子,积攒了半天的局促和紧张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肩膀塌下来,深深叹了口气。
“算是吧。”
“不过我公司需要开户也是事实。”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治好你妈妈,能让你安心离开B,进剧组拍戏。”
林安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高媛媛脸上,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这药很管用的,我曾经吃过。除了治病,它还有增强体质的效果。”
高媛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林安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我知道,不同的人体质不同,服药后的效果肯定也不一样。”
他自嘲道:“我不敢保证这药吃下去,你妈妈的病就一定能好。甚至,我连‘绝对安全’这种保证也给不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一字一句道:
“但是,我绝对没有害人的意思,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现场吃一片。”
高媛媛攥着药瓶,指节泛白,盯着林安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啊......”
她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厨房门口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
高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看着林安,朝走廊方向偏了偏头:
“你,带上药,跟我来一趟书房。”
高媛媛一怔,正要开口,林安就先一步起身,点头道:
“可以。”
书房位于次卧对面。
门半敞着。
高勇走到书架前,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看着林安。
林安站在书桌前面,把门带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高勇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瓶上,停了两秒,又看着他的脸:
“方便我看看吗?”
林安点了下头,就这么把药瓶扔了过去。
高勇接住后看了林安一眼,接着低头看向手里的药瓶。
透明玻璃瓶,白色的药片,表面半哑光......没有标签、没有生产日期,也没有产地说明。
他打开药瓶,倒出一片,轻轻用手捏了一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质地偏硬,有轻微薄荷味,应该是缓释片的一种......高勇把药片重新放回瓶子里,拧紧瓶盖,抬起头,对着林安道:
“你知道这药的成分吗?”
林安摇了摇头。
“研发机构呢?”
林安继续摇头。
“论文总有吧?”
林安依旧摇头。
高勇的呼吸沉了几分,又气又笑道:
“如果是你,遇到有人给你重病缠身的妈妈开这种来历不明,成分不明,效果不明的药,你会是什么反应?”
林安想了一下,开口道:
“我会把那人吊起来抽一顿,然后将雨伞伞头塞进他的菊花里,再按下开关。”
那、那倒也不至于吧......高勇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屁股。
他咳嗽一声,把那点不适感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板起面孔。
“既然你都知道。”
他把药瓶往林安的方向推了推,“那就拿着你的药走吧。”
林安低头看着那个被推过来的药瓶,没有伸手。
高勇直起身,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身为人子,我不会,也不能拿我妈妈当实验对象。”
林安抬起头:“即使我愿意先吃下这药也不行?”
“你刚刚自己也说了,每个人体质不一样。”
高勇淡淡道:“我妈妈是重病缠身的病人,身体机能跟你完全比不了。别说这种来历不明的药了,就算是正规医院的特效药,我们也要货比三家。”
林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半晌后,他叹气道:“你说的对,是我想当然了。”
高勇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
他正欲说些什么,隔壁就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把药收下吧。”
那声音不大,带着喘息,每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从胸腔里挤出来。
高勇脸色骤变。
林安也愣在原地,下意识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