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十点。
林安准时推开律所的玻璃门。
这家律所位于曼哈顿下城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大堂窄小,电梯老旧,但环境却出奇的干净。
明明楼外是那么混乱,窄巷中到处都是乞丐和流浪汉......
“跟紧点。”
林安低声说了一句,脚步未停,径直朝电梯走去。
他身后,哆啦a梦正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挪动着,圆圆的脑袋左右转动,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我总觉得这里有......”
“没有。”
林安头也不回,“这是商务大楼,没有小孩,没有米奇,也没有老鼠。”
哆啦a梦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
“你又没来过,你怎么知道?万一前台桌上有个摆件呢?万一墙上挂着挂钟呢?”
林安横了他一眼,淡淡道:
“那你关机?”
哆啦a梦缩了缩屁股,顿时不说话了。
林安冷哼一声,转过身,走进电梯,抵达对应楼层,朝着挂着律师事务所的牌子走去。
前台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姑娘,看见两人走近,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林安用英文报了自己的名字和预约时间,姑娘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道:
“克雷斯律师在三号会议室等您,直走左转第二间。”
林安点头道谢,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是一排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推开三号会议室的门,里面大概十来平米。
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占了大部分空间,桌面光洁,摆着两瓶矿泉水和几本摊开的文件夹。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另一侧,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林先生!终于见面了。”
你表情就像看到一个送钱的冤大头......林安腹诽一句,走上前与其握手:
“林安,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克雷斯收回手掌,侧身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等林安坐下后,又看向哆啦a梦:
“这位是?”
“哆啦a梦,我朋友。”林安没有多解释。
克雷斯点点头,没有追问,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那我们就直接开始了?”
林安微微颔首,目光却扫了一圈会议室。
十几平米的空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台饮水机,墙角立着一盆绿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房间里的某个角落藏了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根据您的要求,我和几个同事商量了一下,拿出了三个方案。”
克雷斯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装订好的文件,依次排开在桌面上。
“第一个方案,技术授权。”
他翻开最左侧那份文件,指尖在条款上轻轻点过:
“贵方将视频网站的核心技术,包括但不限于视频压缩算法、流媒体传输协议,用户数据管理系统......授权给我方指定的一家美国公司使用。”
克雷斯道:
“授权费可以一次性买断,也可以按年支付。优点是结构简单,您拿钱走人,后续运营和风险与您无关。”
缺点是什么他没说,可林安清楚。
容易被压价,容易被架空,没有话语权,最后能分多少,全凭运气。
“第二种方案呢。”林安道。
克雷斯会意,翻开中间那份文件。
“第二个方案,合资公司。”
他道:“您以技术入股,我方合作的资本方以现金和设备入股,共同在特拉华州注册一家新公司。双方按出资比例分配股权,共同运营。”
林安看向哆啦a梦,后者微微摇头,用中文低声道:
“会暴露身份,而且公司会受到两国法律的双重监管。”
林安暗叹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头。
说实话,他其实挺喜欢合资这个方案的:技术换股权,不用自己操心运营,拿钱走人,干净利落。
可偏偏这不是他的主营业务,他也没那个工夫长留美国,去跟一帮资本方掰扯什么公司章程、董事会席位、股东权益。
“第三种方案呢?”林安问。
克雷斯扫了哆啦a梦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翻开最右侧那份文件,推了过来。
“第三种也不复杂,贵方可以在特拉华州注册一家新公司,或者直接收购一家现成的互联网公司作为壳子,然后以‘跨境技术服务外包”的名义,将网站运营权授权给这家公司。”
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页,轻笑一声道:
“如果贵方希望隐蔽身份,不引起中国互联网公司的注意,可以由信托公司代为持股,当然,要留好证据,证明自己是信托的实际控制人。”
这狗逼......林安嘴角一抽,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遇到人精,一点都不好骗!
他看了哆啦a梦一眼,见没有反对,就道:
“那就这样吧,我需要付出什么?”
克雷斯笑容更深了些:“看你的选择,初期的法律架构和公司设立成本,4万就可以。”
他顿了一下,语气玩味道:
“但如果你们无法长留美国,希望我深度介入,那除了基础的佣金,我还需要每年2万美元的专项服务费,嗯,你需要一次性结清。”
你特么是在抢钱!林安心里怒吼一声。
注册公司,收购厂房,加上制作电影,吃喝玩乐......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他的小钱钱只剩211万。
虽说支付律师费绰绰有余,可他还要留钱启动《良医》,要租赁设备,招募员工,组建影视班底。
林安忍住打人的冲动,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答应,一旁的哆啦a梦却先一步开口:
“如果顶层架构设计我们外包给其他人,你只进行法律服务,要多少?”
克雷斯一怔,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我们律师通常不接受这种委托。”
哆啦a梦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语气平淡道:
“难道你们律所只审理自家起草的合同?难道你们没有审查外部合同的能力?还是说,你们不愿意给自带合同的委托人提供法律服务?”
克雷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哆啦a梦那张圆圆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半晌,他扯了一下嘴角,平静开口:
“主要是担心两位被骗。如果框架设计本身就有问题,我们接手审查,日后出了纰漏,责任归属会很麻烦。”
“审查架构是否合理,本身就是你们的职责。”哆啦a梦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克雷斯沉默几秒,颔首道:
“的确。如果不需要我们设计顶层架构,那雇佣费可以便宜一半。
也就是2万美元......林安微微吐出气,觉得这个价格还是贵,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夸张了。
他道:“那就这样吧。我们什么时候签订雇佣合同?”
克雷斯翻开桌上的日程本,扫了一眼:
“如果您不忙,今天傍晚就可以。
林安摇头:“今天不行。”
克雷斯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忍不住试探道:
“您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林安平静道:
“我要去拉斯维加斯。”
克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