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平稳驶离北电。
刘晓丽透过后视镜看着林安,主动询问道:
“国内应该没有直飞戛纳的航班吧?”
林安靠在座椅上,点了点头:
“对,要先飞巴黎,然后转机去尼斯,到了尼斯再坐车去戛纳。”
原本还很羡慕某人能去电影节的刘茜茜顿时垮下小脸,咕哝道:
“这也太麻烦了吧,戛纳就不能修个飞机场吗?”
林安瞥了她一眼,科普道:
“戛纳位于阿尔卑斯山的丘陵地带,邻近地中海,用于建设大型机场的平原面积非常有限。而且国外环境法很严苛,当地民众若是抗议,即使是政府也不能修建大型设施。”
刘茜茜好奇地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当然是蓝胖子告诉我的......林安抬了抬下巴,语气悠然:
“当然是我博学多才。”
刘茜茜暗暗翻了个白眼,顿时不想和他说话了。
林安倒是对她们母女接下来的安排起了兴趣:
“你进北电读进修班,美国那边的学业怎么办?休学吗?”
刘茜茜“呵”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
“某人不是博学多才吗?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林安骄傲抬头:“我时间有限,不屑于知道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好像咬他!要不是妈妈就在副驾驶,我一定要狠狠咬他一口!刘茜茜暗暗吸气,解释道:
“美国高中是学分制,修满二十二个学分并通过会考就能提前申请毕业。暑假报名速通版,可以修完绝大部分剩余学分。”
林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侧过身,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刘茜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想干嘛?”
“没什么。”
林安收回目光,语气诚恳道:“只是觉得人不可貌相。”
刘茜茜一怔,旋即大怒:
“你什么意思!?"
“夸你呢。”林安面不改色道。
“鬼才信!”刘茜茜气得脸颊鼓了起来。
“咳。”
刘晓丽轻咳一声,及时打断了后排即将爆发的乱战。
她从后视镜里扫了两人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随即转向林安,语气温和道:
“戛纳之后,你应该就要拍电视剧了吧?有信心吗?”
林安知道她说的是“对赌”的事,想了几秒,斟酌着道:
“地方指标不好说,平均收视率应该没问题。”
“哦?”
刘晓丽有些意外,“一般不都该反着来吗?”
林安摇了摇头:“我们国家地大物博,不同地域文化差异很大。和《爱情公寓》那种恋爱喜剧不一样,《良医》讨论的是社会议题,医患关系、职业道德、生命伦理......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生活背景的人,对这些话题
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地方台的观众画像相对单一,万一播出内容不符合当地观众的痛点,收视率就可能波动。平均收视率是面向全国,不同群体的喜好会互相抵消。只要剧集整体质量撑得住,这个数字就不会太难看。”
最好的例子就是《大宅门》。
这部经典影视剧,如今南北方收视率差异巨大,在北方某些城市收视率能超过35%,可在南方一些地区,连10%都没有。
刘晓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道:
“这就跟美国不同州的法律不同、文化不同一样?做全国性产品,反而比做地方性产品更容易规避风险?”
差不多,可这个例子举得有些古怪......林安压下吐槽的欲望,解释道:
“也不完全一样。有道是众口难调,影视作品需要的是留下深刻印象。一味追求平衡,容易造成作品的平庸。”
比如春晚......林安默默补了一句。
刘茜茜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道:
“这就是你选择单元剧的原因?”
林安微微颔首:
“单元剧的特色就是一集一个主题。这个故事不受欢迎,不代表下个不受欢迎。”
刘茜茜认真想了一下,轻挠脸颊道:
“感觉风险也不小,如果观众不喜欢的故事太多,网上会吵得很厉害的。
她忍不住道:“你不怕被骂?”
林安意外地看了身旁的少女一眼,显然没料到她会想到这一步。
短暂沉默后,他就平静道:
“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什么意思?”少女皱了皱眉。
林安解释道:“有讨论才有影响力,影视作品最怕的不是争议,怕的是没人关心。”
刘茜茜听得不是很懂。
刘晓丽也同样一脸茫然。
林安将两人反应看在眼里,感慨时代的差异性。
在二十年后,任何一个网友都能从刚刚的话联想到一系列互联网操作。
想到这里,林安就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窗外天空。
赵磊啊,赵磊,你可得给力啊。
老子后半生的幸福,全都指着你了。
肯尼迪机场的到达大厅。
赵磊拎着一只半旧的黑色行李箱,从廊桥尽头走出来。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让他眼底微微泛青,衬衫更是皱皱巴巴,但他精神却格外不错。
他通过海关,走出航站楼,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林安的字迹,潦草得像是用脚写的:
克雷斯律师,曼哈顿下城,电话212-xxx-xxxx,地址......
赵磊吐出一口浊气,走到路边拦了辆的士,上车后,报上地址。
半个多小时后,他来到一栋写字楼楼下,按照纸条信息登上电梯,按下对应楼层。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赵磊就站到了一所现代化律所的门口。
律师事务所的前台姑娘看见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赵磊迈步上前,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林安的名字,对方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道:
“克雷斯律师在三号会议室等您。”
赵磊轻轻点头,顺着指引,穿过走廊,推开会议室的门。
克雷斯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伸出手,目光在赵磊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那半旧的行李箱上。
“赵先生?”
克雷斯表情古怪道:“难道您没有去酒店休息几天吗?”
赵磊也表情古怪,一脸莫名其妙地道:“我为什么要去酒店休息几天?”
难道你们美国酒店不要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