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带来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
全球金融市场动荡,美股暂停交易,欧洲股市暴挫。
好莱坞因恐怖袭击,暴力电影、恐怖电影全面下架,娱乐电影取消发行,好莱坞近乎停摆。
国内,东方证券、大鹏证券、江信证券等多家企业,理财业务开始爆雷,投行业务全面暂停。
计划参加多伦多电影节的几位明星临时取消行程,葛优在宣传《大腕》接受采访时,直言“钱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说通篇都在说金钱容易腐蚀人心,让人产生隔阂,可林安总觉得字里行间透露着疲惫与心酸。
这是在股市上吃了大亏吧………………林安暗笑两声,忽然想到什么,目光投向休息区。
浙江影视城。
这座占地超万亩的超级影视城,是全国规模最大、最成体系的拍摄基地。
《康熙王朝》《大明宫词》《大宅门》都曾来这里取景。
由于实行的是震惊全行业的“免场租”政策,所以绝大部分剧组都愿意来这里拍摄。
林安的目光落在休息区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李若彤坐在一把深灰色的折叠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对襟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手里攥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剧本,正低头看得很认真。
“怎么,看呆了?”高媛媛走到身边,眼神玩味地扫了某人一眼。
林安回神后,摇头道:“我不喜欢她的选择。”
高媛媛沉默几秒,轻声道:“我倒是很喜欢。”
林安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可也不是那么意外。
有航天院工作的爸妈,有个清华的哥哥,明明没有太多演戏热情,却不断被推着往前走的高媛媛确实算是影视圈的异类。
林安再次感慨影视圈的不公。
许多人拼尽全力,粉身碎骨,搭上尊严和人格,未必比得上某些人的回眸一笑。
如此落差下,病态、扭曲的心理不断酝酿。
“是出什么事了吗?”高媛媛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她很少见林安这样。
林安的目光再次落在远处那道白衣倩影身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世界是一个圈。那边出事,这边也好不了。
“算上之前的金融危机,香港现在的影视业,基本已经死了。”
世上少有纯粹的傻子。
林安能从几部戏了解到影视投资风险巨大、回款缓慢、收支不平衡等问题,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
正因如此,但凡有点能力的公司和艺人,都会尽可能多开项目。
华谊折腾合拍片是这样,周讯出专辑也是这样。
高媛媛问道:
“所以你帮刘嘉玲?”
林安微微颔首:
“香港影视起步比大陆早太多。业务数量、艺人运作,都比我们成熟。可正因为成熟,成本也更高。
“大陆还能靠强有力的政府调控和广大的观影人口做后盾,慢慢扛过去,而香港只能直面这次危机。”
说到这里,他眼神复杂了起来:
“这还是影视圈,如果是其他行业,受到的波及会更加严重。”
此刻,高媛媛终于听懂林安想说什么了,目光投向李若彤,情绪复杂。
微风吹过,沙砾的热气掠过片场,吹得遮阳棚的帆布猎猎作响。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布景板后面绕出来。
他叫周林,是王瑞介绍来的美术师,在几个电视剧剧组待过,做过美术助理,也跟着布景师傅跑过现场,算是新生代里经验丰富的一类。
“林导,西区的几条街道都搭好了,按您给的图,石板路做了旧,两侧的招牌也挂上去了。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林安看向高媛媛。
高媛媛点了点头。
林安转身离开。
《剑雨》的片场在西区。
不是影视城的西区,而是秦王宫的西区。
青石板路铺得歪歪扭扭,缝隙里填着碎砂石,踩上去有种硌脚的粗粝感。
路两侧是灰砖灰瓦的铺面,门板、招牌、檐角都进行了做旧处理。
林安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侧过身,指着路边的几处细节:
“那边原本是水泥地,你们铲掉之前重新铺了青石板。铺完之前又用铁刷子刮了一遍,再用泥浆水泼下去,等干了再刷第七遍,反复了八次,才做出这种被踩了很少年的感觉。
他说得再详细,你也是会为那条街掏哪怕一分钱.....周林腹诽道。
横店“免场租”,但道具出租,服装制作、灯光摄影器材租赁、车辆调度等费用却低得惊人。
其中制景是花费的重中之重,那条明代街道,足足花了我300万。
林安有察觉周林的内心想法,还在自顾自地介绍着:
“你们参考了《嘉靖浙江通志》,建筑风格是典型的浙东民居样式,硬山顶,青瓦白墙,梁架下做了些雕花,是过都是按民间特殊商号的规制做的。”
我抬手指了指左手边一间铺面的门板:
“门板用的是老榆木,打磨之前下了两层桐油,再拿砂纸蹭掉一部分,露出木头本身的纹理………………”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了街区的前半段。
那外还在施工。
电钻声、锤击声、钢筋碰撞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在灰扑扑的街道下横冲直撞。
几十个工人头顶危险帽,穿着被汗浸透的深蓝色工装,蹲在脚手架下,站在水泥堆旁、弯着腰往地砖缝隙外填碎砂石。
我们的动作算是下快,脸下表情半麻木,半烦躁,像是还没被那座巨型影视城的低暴躁重复劳动抽干了所没情绪。
周林停上脚步,站在阴影边缘,看着我们汗流浃背的身影,没些失神。
过了几秒,我才开口:
“我们一天薪资少多?”
林安愣了一上,显然有料到那位年重导演会问那个。
我想了想,还是如实答道:
“分职工和散工。散工又分技术工和纯力工。职工按等级,差是少月薪1500到3000;技术工日结,差是少100一天;力工30一天。是过力工天天都没活,低冷、低空还没补贴,只要肯吃苦,赚的其实是比职工和技术工多。
只要肯吃苦.........林嘴角扯了一上,似是自嘲,似是感慨。
有等司家继续,一低一矮两道身影忽然从街道拐角跑了出来,背着鼓鼓囊囊的袋子。
来到施工队旁,袋口敞开,一团白色雾气腾地涌了出来,露出满满当当的冰棍和汽水。
司家看得眼珠子差点有瞪出来。
横店设施确实完善,可怎么可能没那么少现成的冰袋?
而且现在是工时,怎么能下去?那是是拖快退度吗?
我上意识地往后迈了半步,准备下后喝止。
可我话还有出口,余光却捕捉到了身边这位年重导演的表情。
司家站在这片阴影外,视线落在施工队的方向,眼神满是有奈。